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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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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火油的罐子,砸在鞑靼兵头上,火油溅了一身。

    旁边的守军趁机一刀结果了他。

    但敌人太多了。越来越多的鞑靼兵爬上城墙,守军节节败退。

    眼看南门就要失守,突然,城内传来喊杀声。

    许大仓带着一群百姓冲上城头,有老人,有妇人,甚至还有半大孩子。

    他们拿着菜刀、锄头、棍棒,见鞑靼兵就打。

    “保护承宗!”许大仓一扁担砸翻一个鞑靼兵。

    胡氏也上来了,手里拿着烧火棍,护在谢青山身前:“谁敢动我孙子!”

    李芝芝跟在后面,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百姓的加入,暂时稳住了阵脚。但敌我悬殊,还是渐渐不支。

    谢青山身边一个衙役中箭倒下,鲜血溅到他脸上。许二壮拼命护着他:“承宗,撤吧!从北门撤,还能走!”

    “不能撤!”谢青山咬牙,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一撤,山阳就完了!”

    正危急时,城下突然传来号角声,不是鞑靼的号角,是周军的!

    一支骑兵从鞑靼侧翼杀出,为首的老将白发苍苍,却威风凛凛,正是大同总兵杨振武!

    “杨振武?!”谢青山一愣。

    只见杨振武带着几百亲兵,如一把尖刀插入鞑靼阵中。

    他虽然莽撞,但武艺高强,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鞑靼人仰马翻。

    “谢青山!”杨振武在城下大喊,“开城门!老子来救你了!”

    谢青山犹豫了一瞬,杨振武可靠吗?但眼下别无选择。

    “开城门!接应杨总兵!”

    城门打开一条缝,杨振武带兵冲入,随即关上城门。

    鞑靼见援军到了,攻势稍缓。

    城头上,杨振武浑身是血,但精神矍铄。他看着谢青山,眼神复杂。

    “杨总兵,你怎么……”谢青山不解。

    “老子是败了,但不是孬种。”杨振武粗声道,“鞑靼杀我兄弟,占我疆土,这个仇不能不报!听说你在山阳死守,老子就带着还能打的弟兄来了!”

    谢青山心中震动。这个莽夫,虽然可恨,但至少还有血性。

    “多谢杨总兵。”

    “谢什么谢!”杨振武摆手,“现在城里还有多少人?”

    “能打的,不到一千。”

    “够了!”杨振武眼中闪过狠色,“鞑靼攻城一天,也疲了。今晚,咱们出城劫营!”

    “劫营?”谢青山皱眉,“太冒险了。”

    “险个屁!”杨振武道,“兵法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鞑靼想不到咱们敢出城,正是机会!”

    谢青山沉思片刻。守,确实守不住了;撤,百姓怎么办?不如搏一把。

    “好!就听杨总兵的!”

    当晚,子时。

    山阳城门悄悄打开。杨振武带着五百精锐出城,谢青山本要同去,但被众人拦下,他不会武功,去了反而添乱。

    “谢同知,你就在城头观战。”杨振武道,“看老子怎么收拾这些鞑子!”

    五百人悄悄摸向鞑靼大营。

    鞑靼果然松懈。白天攻城辛苦,晚上大多睡死了。只有几个哨兵在打瞌睡。

    杨振武一马当先,砍翻哨兵,冲入大营:“杀!”

    五百人如虎入羊群,见人就砍,见帐就烧。鞑靼大营顿时乱成一团。

    谢青山站在城头,远远望着火光冲天的敌营,手心全是汗。

    突然,他注意到一队鞑靼骑兵从侧翼绕向城门,他们想趁乱攻城!

    “关城门!准备防守!”谢青山急令。

    但已经晚了。那队鞑靼骑兵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冲到城下。

    城门刚关上,他们就开始撞门。

    “倒火油!放箭!”谢青山指挥。

    火油倒下去,火箭射下去,城门处燃起大火。但鞑靼悍不畏死,顶着火继续撞门。

    “大人,城门撑不了多久!”赵德顺急道。

    谢青山咬牙:“把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堆到城门后!准备巷战!”

    就在这时,一队鞑靼兵从云梯爬上了城墙,原来他们是佯攻城门,真正的主力在爬墙!

    守军大部分在城门处,城墙上人手不足。十几个鞑靼兵翻上城头,见人就杀。

    “保护大人!”许二壮带着几个人冲过来,护住谢青山。

    但鞑靼兵越来越多。一个鞑靼兵看出谢青山是指挥官,挥刀冲来。

    许二壮挡在谢青山身前,用手中长棍格挡。

    “铛!”刀棍相击,火星四溅。许二壮不会武功,力气也不如鞑靼兵,被震得后退几步。

    那鞑靼兵趁机绕过他,一刀砍向谢青山。

    谢青山本能地向后躲,但脚下被尸体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承宗!”许二壮目眦欲裂,扑过去用身体挡在谢青山前面。

    “噗——”刀锋入肉的声音。

    谢青山只看到一片血红。许二壮的后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冒血。

    “二叔!”谢青山失声喊道。

    那鞑靼兵还想补刀,被赶来的守军乱刀砍死。

    “快!抬下去!”谢青山声音发颤,却强自镇定,“郎中!叫郎中来!”

    许二壮脸色苍白,却还强笑:“没……没事……二叔皮厚……”

    胡氏和李芝芝闻讯赶来,看到许二壮的伤势,眼泪就下来了。

    郎中匆匆赶来,检查伤口后松了口气:“万幸!刀口虽深,但偏了一寸,没伤到要害。止血包扎,好生休养,性命无碍。”

    谢青山这才觉得腿软,差点瘫坐在地。许大仓扶住他:“承宗,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青山看着被抬走的许二壮,心中后怕不已。

    如果那一刀再偏一寸,如果二叔没有挡住……

    城头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杨振武的劫营起了效果,鞑靼大营火势蔓延,军心大乱。

    攻城的鞑靼兵见后方起火,攻势渐缓。

    天亮时,鞑靼终于退兵,撤回三十里外。

    山阳城暂时守住了。

    谢青山顾不上休息,立刻去看望许二壮。

    许二壮趴在床上,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好。

    “二叔……”谢青山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

    “傻孩子,哭什么。”许二壮虚弱地笑笑,“二叔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是为了救我……”

    “你是我侄子,我不救你救谁?”许二壮正色道,“承宗,你是咱们家的希望,是山阳的希望,更是凉州的希望。你可不能有事。”

    胡氏抹着泪:“你们俩,一个都不许有事!”

    李芝芝端来汤药,胡氏一口一口喂许二壮喝下。

    这时,探马来报:鞑靼虽退,但并未撤军,而是在三十里外重新扎营,显然还要再攻。

    更坏的消息传来:永昌县被另一股鞑靼围攻,周明轩告急;安定县也发现了鞑靼游骑。

    凉州,依然危在旦夕。

    谢青山站在城头,看着远方鞑靼的营火,心中沉重。

    这一仗,他们赢了。但下一仗呢?下下一仗呢?

    山阳城里的粮食,只够吃半个月了。箭矢、滚石、火油,都快用完了。

    伤员越来越多,能战的人越来越少。

    而鞑靼,似乎无穷无尽。

    “大人,”赵德顺小心翼翼地问,“朝廷……会有援兵吗?”

    谢青山沉默。

    朝廷?那个只送来嘉奖令、却无一兵一卒的朝廷?

    他想起爷爷的死,想起陈家的打压,想起杨振武的莽撞,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原来,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只有这些愿意为他挡刀的亲人,只有这些誓死守城的百姓。

    “没有援兵了。”他缓缓道,声音却异常坚定,“凉州的命运,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转身,看着城中忙碌的百姓,看着包扎伤员的妇人,看着练习射箭的孩子。

    这些人,就是他的援兵。

    “传令下去,”谢青山声音清晰,传遍城头,“从今日起,山阳城中,无论男女老少,皆为兵士。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者,编入战兵;其余者,编入辅兵。所有人,同吃同住,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城头守军齐声高呼。

    声音传遍全城,百姓们停下手中的活,抬头望向城头。

    一个老妇放下手中的针线,拿起菜刀。

    一个少年放下背上的柴,拿起弓箭。

    一个孩童放下玩耍的木马,捡起石头。

    他们可能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谢大人在城头,山阳就不能破;谢大人在,凉州就有希望。

    夕阳西下,给山阳城镀上一层血色。

    九岁的少年同知,站在血与火的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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