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巷子口,刘婆婆的门开着。她坐在门口,看见他,说:“小陈,今天签完了?”
陈锋说:“签完了。还剩一间。”
刘婆婆说:“会有人来的。”
陈锋说:“嗯。”
刘婆婆说:“那个女医生,今天来了?”
陈锋说:“来了。带朋友来租店。”
刘婆婆说:“她朋友?”
陈锋说:“嗯。”
刘婆婆笑了。她说:“她这是想离你近点。”
陈锋没说话。
刘婆婆说:“你也不小了。”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屋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上楼。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刘婆婆的话。她这是想离你近点。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着。
二月四号。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他吃了,然后开始记账。
上午九点,有人来看那间空店。是个中年男人,瘦,黑,穿着旧工装。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看了很久。
陈锋走过去,说:“租店?”
那人说:“想开个修鞋铺。”
陈锋说:“进来谈。”
那人跟着他进来。签了合同,按了手印,拿了钥匙。
陈锋说:“东头第二间。”
那人说:“谢谢陈老板。”
他走了。
小邓从二分店过来,说:“哥,那间租出去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二十八间,全满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四十五间了。”
陈锋说:“嗯。”
小邓笑了。他说:“哥,您现在是大地主了。”
陈锋没说话。
下午,陈锋去新店那边转了一圈。二十八间,全亮了。都在忙,都在收拾,都在准备开张。
小周那间,门口摆了几盆花。她站在门口,看见陈锋,说:“陈老板,我明天开张。”
陈锋说:“好。”
小周说:“您来吗?”
陈锋说:“来。”
小周笑了。
老孟老婆那间,门口也摆着东西。她抱着老二,站在门口,看见陈锋,说:“陈老板,我后天开张。”
陈锋说:“好。”
老钱侄子那间,正在刷最后一遍墙。老李老婆那间,正在摆货。老孙儿子那间,招牌已经挂上了。
陈锋一路走过去,一路点头。
走到那间修鞋铺,那人正在里面收拾。他看见陈锋,说:“陈老板,我明天也能开。”
陈锋说:“好。”
那人笑了。
晚上七点,四十五盏灯,全亮了。
陈锋站在老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老的十六盏,新的二十八盏,修鞋铺那一盏。四十五盏,都亮着。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看着那些灯,没说话。
小邓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他也看着那些灯,没说话。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四个人站着,看着那些灯。
过了很久,老郑说:“老顾要是看见,会高兴的。”
他走了。
小邓说:“哥,我也回去了。”
他走了。
翠芳说:“您早点回去。”
她进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四十五盏,都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刘婆婆的门开着。她坐在门口,看见他,说:“小陈,今天都亮了?”
陈锋说:“都亮了。”
刘婆婆说:“四十五盏?”
陈锋说:“嗯。”
刘婆婆说:“你出息了。”
陈锋没说话。
刘婆婆说:“那个女医生,明天来吗?”
陈锋说:“不知道。”
刘婆婆说:“会来的。”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屋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上楼。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那些灯。四十五盏,都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
二月五号。
小周的花店开张了。
陈锋一早过去。门口摆满了花,红的,黄的,紫的,热热闹闹的。小周站在门口,穿着新衣服,脸上带着笑。
林晚也在。她站在旁边,帮着招呼人。
看见陈锋,小周说:“陈老板,您来了。”
陈锋说:“嗯。”
小周递给他一朵花,说:“送给您。”
陈锋接过来。是一朵红色的花,不知道叫什么。
林晚看着他拿着那朵花,笑了。
老周他们也都来了。老周说:“小周,恭喜。”老钱说:“恭喜。”老李说:“恭喜。”都这么说。
小周一直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鞭炮放完了,人散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间花店。小小的,但亮堂堂的。门口摆着花,里面也摆着花,香香的。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说:“好看吗?”
陈锋说:“好看。”
林晚说:“你手里的花也好看。”
陈锋低头看着那朵花。红的,开得正盛。
林晚说:“以后你买花方便了。”
陈锋说:“嗯。”
林晚说:“你送过人花吗?”
陈锋想了想,说:“没有。”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亮。她说:“那第一次送,可以送给我。”
陈锋看着她。
林晚说:“开玩笑的。”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手里那朵花,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