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回去了。”
他慢慢走回后面那间小屋。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今天那个女的又来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老来。”
陈锋没说话。
翠芳说:“她是医生?”
陈锋说:“嗯。”
翠芳说:“仁济医院的?”
陈锋说:“嗯。”
翠芳点点头,没再问。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您早点回去。”
她进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十六盏,都亮着。
一月八号。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他吃了,然后开始记账。
上午,一切正常。
下午,一切正常。
晚上,一切正常。
一月九号。
一月十号。
一月十一号。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工地那边每天都在推进,地基挖好了,开始砌墙了。荒地那边也是,两排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老周他们每天都来问,新店什么时候能租。陈锋都说,快了。
那个林医生隔几天就来一次。每次都买东西,每次都不多待。买完就走,偶尔说几句话。
小邓说:“哥,她买的那些东西,够开个五金店了。”
陈锋没说话。
一月十二号。
下午三点,林医生又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正在记账,抬起头。
她说:“陈老板,有锤子吗?”
陈锋说:“有。”
他站起来,走到货架边上,拿了一把锤子给她。
她看了看,说:“行。多少钱?”
陈锋报了价。她付了钱,把锤子拿在手里,掂了掂。
她说:“你这边东西挺全的。”
陈锋说:“嗯。”
她说:“我来了好几次了,什么都能买到。”
陈锋没说话。
她把锤子装进包里,站在那儿。她说:“你一直一个人看店?”
陈锋说:“有伙计。”
她说:“那个小邓?”
陈锋说:“嗯。”
她说:“他人不错。”
陈锋没说话。
她看着他,说:“你这人,真的话少。”
陈锋说:“嗯。”
她笑了。那笑和之前一样,很淡。
她说:“我走了。”
她走了。
小邓从二分店跑过来,说:“哥,她买锤子干什么?”
陈锋说:“不知道。”
小邓说:“她家里东西都坏了吗?”
陈锋没说话。
晚上七点,十六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今天那个女的又来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买的什么?”
陈锋说:“锤子。”
翠芳点点头,没再问。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您早点回去。”
她进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他想着那个女的。那个医生。她隔几天就来,每次都买东西。买螺丝,买接头,买胶带,买锤子。她说她家里东西都坏了。
他不信。
但他没问。
一月十三号。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他吃了,然后开始记账。
上午九点,王工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陈老板,新店那边,墙砌到一半了。”
陈锋说:“好。”
王工说:“按这个进度,两个月就能完工。”
陈锋说:“好。”
王工说:“您那边租户定好了吗?”
陈锋说:“差不多了。”
王工点点头,走了。
下午,陈锋把老孟、小邓叫来。他说:“新店那边,二十八间。老孟老婆一间,老钱侄子一间,老李老婆一间,老孙儿子一间。还有十二家预定了。剩下的,慢慢租。”
老孟说:“行。”
小邓说:“哥,那咱们自己的店呢?”
陈锋说:“再开一家。”
小邓说:“谁管?”
陈锋说:“你挑人。”
小邓点点头。
晚上七点,十六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他想着新店的事。二十八间,很快就能租出去。到时候,他管的店就是四十四家。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刘婆婆的门开着。她坐在门口,看见他,说:“小陈,回来了?”
陈锋说:“嗯。”
刘婆婆说:“听说你们那边新店快盖好了?”
陈锋说:“快了。”
刘婆婆说:“你越干越大了。”
陈锋没说话。
刘婆婆说:“那个女医生,还来吗?”
陈锋说:“来。”
刘婆婆说:“她什么意思?”
陈锋没说话。
刘婆婆看着他,说:“你也不小了。”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屋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上楼。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刘婆婆的话。那个女医生,还来。她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