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邓说:“那个女医生,是仁济医院的。老周打听过了。”
陈锋没说话。
小邓说:“长得挺好看的。”
陈锋看了他一眼。
小邓说:“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跑了。
晚上七点,机器的声音停了。十六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二分店的灯,老店的灯。十六盏,都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刘婆婆的门开着。她坐在门口,看见他,说:“小陈,听说今天市场里有人晕倒了?”
陈锋说:“嗯。”
刘婆婆说:“没事吧?”
陈锋说:“没事。”
刘婆婆说:“那就好。”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屋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上楼。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今天的事。那个女人,那个医生,蹲在地上救人的样子。很稳,和那些慌张的人不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着。
一月四号。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他吃了,然后开始记账。
上午九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昨天那个女医生又来了。”
陈锋抬起头。
小邓说:“在老周店里。好像在挑东西。”
陈锋没说话,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一会儿,门口有人走进来。陈锋抬起头,是那个林医生。
她站在那儿,看着店里那些货。她说:“你这儿有膨胀螺丝吗?”
陈锋说:“有。”
他站起来,走到货架边上,指了指。她说:“多大规格的?”
陈锋说了几个数字。她想了想,说:“要八个的。”
陈锋拿了几个给她。她看了看,说:“行。多少钱?”
陈锋报了价。她付了钱,把螺丝装进包里。
她站在那儿,没走。她说:“你这市场,挺大的。”
陈锋说:“还行。”
她说:“我昨天转了一圈。有修车的,有五金的,有卖菜的。挺全的。”
陈锋说:“嗯。”
她看着他,说:“你话真少。”
陈锋没说话。
她笑了笑,说:“走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市场里。
小邓从二分店跑过来,说:“哥,她跟你说什么了?”
陈锋说:“买螺丝。”
小邓说:“就这?”
陈锋说:“嗯。”
小邓说:“她好像对你有意思。”
陈锋看了他一眼。
小邓说:“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跑了。
下午,陈锋去工地那边转了一圈。脚手架上的工人走来走去,焊花四溅。再过几天就能封顶了。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王工走过来,说:“陈老板,贷款批了?”
陈锋说:“快了。”
王工说:“这边封顶,那边就能动。时间正好。”
陈锋说:“嗯。”
王工说:“您那块地,想好叫什么了?”
陈锋想了想,说:“没想。”
王工说:“叫‘锋行’挺好的。您的名字。”
陈锋没说话。
晚上七点,十六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说:“今天那个女的,是医生?”
陈锋说:“嗯。”
她说:“她来买什么?”
陈锋说:“螺丝。”
她点点头,没再问。
站了一会儿,她说:“您早点回去。”
她进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十六盏,都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刘婆婆的门开着。她坐在门口,看见他,说:“小陈,今天有个女的来找你?”
陈锋说:“买螺丝的。”
刘婆婆说:“哦。”
她笑了笑,说:“长得挺好看的。”
陈锋没说话。
刘婆婆说:“你也不小了。”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屋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上楼。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刘婆婆的话。你也不小了。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