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看着那个盒子。锈的,旧的,锁着的。
他说:“什么东西?”
老郑说:“不知道。”
陈锋伸手,拿起那个盒子。沉,凉。他摇了摇,里面有声音。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滚动。
老郑说:“昨晚的影子,指的就是这个。”
陈锋看着他。
老郑说:“那块玉也是。”
陈锋没说话。他拿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盒子放下,说:“打开看看。”
锁锈死了,打不开。小邓找来一把锤子,一把起子。老郑接过锤子,对着锁砸了几下。锁掉了。
盖子掀开。
里面是一沓纸。发黄的,脆的,一碰就要碎。
最上面那张,写着几行字。毛笔写的,繁体,有些字已经模糊了。
老郑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的手开始抖。
陈锋说:“什么?”
老郑说:“老顾的。”
他把那张纸递给陈锋。
陈锋接过来,看着那些字。有些认不全,但能看懂大意。
是地契。
这片市场的。这些店的。这块地的。
老顾的名字在上面,红红的印章也在上面。
日期是三十年前。
老郑说:“这块地,是老顾的。”
陈锋说:“知道。”
老郑说:“他不知道?”
陈锋说:“知道。”
老郑看着他,说:“你知道?”
陈锋说:“嗯。”
老郑说:“那你还买?”
陈锋说:“买的是店。”
老郑说:“地呢?”
陈锋说:“地还是老顾的。”
老郑愣了一下。
陈锋说:“老顾没卖过地。他卖的是店。地是他的,他租给顾成。顾成租给我。”
老郑说:“那你买的什么?”
陈锋说:“店。还有地皮的使用权。”
老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个盒子,看着那些发黄的纸。
老郑说:“老顾留这些干什么?”
陈锋说:“不知道。”
老郑说:“三十年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他为什么不给别人?”
陈锋说:“不知道。”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他给你?”
陈锋说:“给的是玉。”
老郑说:“玉是他的。”
陈锋说:“嗯。”
老郑说:“盒子里的东西呢?”
陈锋看着那个盒子,看着那些发黄的纸。他说:“也是他的。”
老郑说:“现在怎么办?”
陈锋想了想,说:“放着。”
老郑说:“放着?”
陈锋说:“等该来的人来。”
老郑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他说:“你信?”
陈锋说:“信。”
老郑没再说话。
他转身,慢慢走出去。
腿疼,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出店门,走过那些围挡,走过那些工地。走到二分店后面那块空地上,他停下来。
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坑。
工人已经填上了,用土,用碎石,用新的建材。看不出任何痕迹。
但他知道,东西没了。那个盒子,现在在老店里,在柜台上,在陈锋面前。
他站了很久。
然后慢慢走回去。
晚上七点,机器的声音停了。市场里安静下来。十六家店,十六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那个盒子放在柜台上,盖子还开着,那些发黄的纸还在里面。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很久,老郑说:“我明天走。”
陈锋看着他。
老郑说:“东西找到了。该走了。”
陈锋说:“去哪儿?”
老郑说:“不知道。”
陈锋没说话。
老郑说:“老顾让我保管玉,我保管了六年。现在玉给你了,东西也找到了。我的事完了。”
陈锋说:“没完。”
老郑看着他。
陈锋说:“事完了,人没完。”
老郑愣了一下。
陈锋说:“你留下。”
老郑说:“留下干什么?”
陈锋说:“守着。”
老郑说:“守什么?”
陈锋说:“守着这些店。守着这些人。守着这个盒子。”
老郑没说话。
陈锋说:“老顾让你保管玉,不是让你到处走。是让你在有光的地方待着。”
老郑看着他,那眼神很深。里面有东西在动,但没流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灯火。十六盏,每一盏都亮着。
他说:“好。”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晚上九点,老郑回到后面那间小屋。
他躺下,看着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从东头到西头。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