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切正常。
晚上,一切正常。
七月六号。
七月七号。
七月八号。
日子就这么过着。刘老板那边,没动静。租户们,也都好好的。
七月九号。
陈锋在店里算账。小邓从东头回来,说:“哥,今天有个人来打听。”
陈锋说:“什么人?”
小邓说:“不认识。在店门口站了半天,问东问西。”
陈锋说:“问什么?”
小邓说:“问咱们店是谁的,问西头那些店是谁的,问您是谁。”
陈锋说:“你怎么说?”
小邓说:“我说是陈老板的。”
陈锋想了想,说:“知道了。”
小邓说:“会不会是刘老板的人?”
陈锋说:“可能。”
小邓说:“怎么办?”
陈锋说:“等着。”
七月十号。
那人又来了。这回直接进了店。站在柜台前,看着陈锋。
陈锋说:“买什么?”
那人说:“不买。找人。”
陈锋说:“找谁?”
那人说:“陈老板。”
陈锋说:“我就是。”
那人上下打量他,说:“我叫老胡。刘老板让我来的。”
陈锋说:“什么事?”
老胡说:“刘老板想请你过去谈谈。”
陈锋说:“不去。”
老胡愣了一下,说:“不去?”
陈锋说:“嗯。”
老胡说:“刘老板说了,你要是不去,他亲自来。”
陈锋说:“让他来。”
老胡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转身走了。
小邓从后面出来,说:“哥,刘老板要亲自来?”
陈锋说:“嗯。”
小邓说:“那怎么办?”
陈锋说:“等着。”
七月十一。
刘老板没来。
七月十二。
也没来。
七月十三。
还是没来。
小邓说:“哥,他是不是怕了?”
陈锋说:“不会。”
小邓说:“那怎么不来?”
陈锋说:“在等。”
七月十四。
晚上,陈锋站在店门口。市场里的灯一盏一盏亮着,照在地上,一片一片的黄光。
老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孟说:“陈老板,刘老板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陈锋说:“等他来。”
老孟说:“他要是来硬的呢?”
陈锋说:“那就硬的。”
老孟说:“我们跟您一起。”
陈锋看着他。
老孟说:“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是大家的事。”
陈锋没说话。
老孟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七月十五。
刘老板来了。
上午十点,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市场门口。下来十几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刘老板走在最前面,光头,金链子,和上次一样。
他们走进市场,直奔陈锋的店。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
刘老板走到跟前,站住。他说:“陈老板,又见面了。”
陈锋说:“嗯。”
刘老板说:“上次谈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陈锋说:“什么事?”
刘老板说:“一起干。”
陈锋说:“不。”
刘老板看着他,那眼神变了。他说:“你一个人,吃得下这片?”
陈锋说:“不是一个人。”
身后,老孟站了出来。老张站了出来。老刘站了出来。阿强站了出来。老孙站了出来。老周站了出来。老钱站了出来。老李站了出来。老王、老赵、老魏,都站了出来。
十七家店的老板,二十多个人,站在陈锋身后。
刘老板看着这些人,脸色变了。
陈锋说:“刘老板,这片地方,我说了不算。大家一起说了算。”
刘老板说:“你什么意思?”
陈锋说:“你挖人,没人走。你来硬的,有人挡。你还想怎么样?”
刘老板没说话。
旁边一个人凑过来,小声说:“刘哥,人太多。”
刘老板瞪了他一眼。然后看着陈锋,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那笑,和上次不一样。
刘老板说:“陈老板,你行。”
他转身,挥了挥手。那十几个人跟着他,走了。
轿车开走了。
市场里安静下来。
老孟说:“陈老板,他们走了。”
陈锋说:“嗯。”
老孟说:“还会来吗?”
陈锋说:“不会。”
老孟说:“为什么?”
陈锋说:“他怕的不是我。”
老孟说:“那是谁?”
陈锋说:“你们。”
老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家也笑了。
晚上,翠芳做了饭。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大家围着吃。小刘说,今天真险。小张说,刘老板认怂了。小邓说,不是认怂,是认了。
陈锋吃着,没说话。
吃完,翠芳收拾碗筷。她端着碗进后面,在门口停了一下。
她说:“陈老板,您今天真厉害。”
陈锋说:“不是我。”
翠芳说:“是您。”
她进去了。
陈锋坐在那儿,看着门口。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路灯亮着。
他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回去。
晚上回去,他站在窗户边。外面的灯火一片一片的。十七家店,加上新店,都在那片灯火里。
他想起今天的事。刘老板来了,又走了。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怕他身后那些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手机响了。是他妈的短信:“锋儿,最近怎么样?”
他回:“还行。”
他妈回:“那就好。”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