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帮我找房子,帮我站稳。”
陈锋说:“是你自己站稳的。”
阿强说:“没有你,我站不稳。”
他看着陈锋,眼睛里有东西。是那种真心感谢的光。
小芹在旁边,也看着陈锋。她说:“陈老板,阿强天天念叨你。”
陈锋说:“念叨什么?”
小芹说:“念叨你好。说你是好人。”
陈锋没说话。
那顿饭吃了很久。阿强话多,小芹话也多,两个人抢着说。说老家的事,说来上海的事,说以后想干的事。
陈锋听着,偶尔说几句。
吃完,他站起来,说:“走了。”
阿强送到门口,说:“陈老板,以后常来。”
陈锋说:“好。”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阿强和小芹站在门口,两个人,挨得很近,在灯光下。
他想起老孟,想起林小满,想起阿强。都是有老婆的人。
他转身,继续走。
回到马家庄,巷子里黑漆漆的。他往里走,脚下踩着地,没有声音。
走到楼下,看见小邓蹲在那儿。
陈锋说:“又等我?”
小邓站起来,说:“哥,阿强请你吃饭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老婆做的饭好吃吗?”
陈锋说:“还行。”
小邓说:“比林姐的凉皮呢?”
陈锋说:“不一样。”
小邓点点头,说:“那我上去了。”
他转身上楼。
陈锋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小吴的短信:“哥,我今天学了换轮胎。”
他回:“挺好。”
小吴回:“累死了。但高兴。”
他看着那行字,想起小吴刚来的时候,瘦瘦的,黑黑的,话少。现在会发短信了,会说“累死了但高兴”了。
他回:“好好干。”
小吴回:“哥,你什么时候来?”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回:“过年吧。”
小吴回:“真的?”
他回:“嗯。”
小吴回:“我等你!!!”
三个感叹号。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
十月十五号。
小武来了。他站在门口,说:“听说阿强老婆来了?”
陈锋说:“嗯。”
小武说:“那小子,挺有福气。”
他进来坐下,说:“你呢?还没动静?”
陈锋说:“没有。”
小武看着他,说:“你真不着急?”
陈锋说:“不着急。”
小武说:“行。你稳。”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小武说:“有个事跟你说。”
陈锋看着他。
小武说:“老顾病了。”
陈锋愣了一下。
小武说:“前天的事。住院了。”
陈锋说:“什么病?”
小武说:“心脏不好。老毛病了。”
他吐了口烟,说:“他想见你。”
陈锋说:“什么时候?”
小武说:“现在。”
陈锋站起来,往外走。
小武在后面说:“我送你去。”
医院在市里,开了半个多钟头。小武把车停好,带陈锋上楼。老顾住在单人病房,门关着。小武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他们进去。
老顾躺在床上,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脸上没血色,眼睛也凹进去了。但看见陈锋,他还是笑了笑。
老顾说:“来了?”
陈锋走过去,站在床边。
老顾说:“坐。”
陈锋坐下。
老顾说:“小武,你先出去。”
小武点点头,出去了。
老顾看着陈锋,说:“我这次,可能过不去了。”
陈锋说:“不会。”
老顾说:“我自己知道。”
他喘了几口气,说:“找你来,是有个事交代。”
陈锋等着。
老顾说:“那个本子,你看了?”
陈锋说:“看了。烧了。”
老顾点点头,说:“好。”
他看着陈锋,那眼神,还是那样,温和,但很深。
老顾说:“我这一辈子,管这片管了三十年。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见过。”
他停了停,说:“你是最后一个。”
陈锋没说话。
老顾说:“你稳。稳的人,活得久。”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样东西,递给陈锋。
是一块玉。小小的,圆的,上面刻着一个字:顾。
老顾说:“这是我的。跟了我一辈子。给你。”
陈锋接过来,看着那块玉。
老顾说:“以后,你就是这块地的人了。”
他闭上眼睛,喘了几口气。
陈锋站起来,说:“您休息。”
老顾没睁眼,只是摆了摆手。
陈锋走出去。
小武在门口等着,看见他,说:“说什么了?”
陈锋说:“给了块玉。”
小武看了一眼,说:“那是老顾的信物。有了它,这边的人就认你。”
陈锋把玉揣进兜里。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没说话。
陈锋看着窗外,想着老顾的样子。瘦,白,眼睛凹进去。但眼神还是那样,温和,很深。
他不知道老顾能不能挺过去。
但他知道,那块玉,他得收着。
晚上回去,他站在楼顶。风吹过来,凉凉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把那块玉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小小的,圆的,温温的。
老顾跟了三十年的东西,现在在他手里。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真的是这块地的人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下楼。
走到楼下,没看见人。
他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小邓的短信:“哥,明天吃什么?”
他回:“随便。”
过了一会儿,小邓回:“那我买包子。”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手里还握着那块玉。温温的。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