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小武说:“市场东头那间空店,有人想租。”
陈锋说:“什么人?”
小武说:“外地来的,想开五金店。”
陈锋说:“让他来找我。”
小武点点头,说:“行。”
他站起来,走了。
下午,那个人来了。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瘦,脸黑,穿着旧工装。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不敢进来。
陈锋说:“进来吧。”
他进来,站在那儿,说:“你是陈老板?”
陈锋说:“嗯。”
他说:“我叫阿强。想租东头那间店。”
陈锋说:“做什么?”
阿强说:“五金。”
陈锋说:“干过吗?”
阿强说:“在老家干过三年。”
陈锋看着他。那眼神,和小吴刚来的时候一样,有点怯,但想留下。
陈锋说:“房租一个月九百,押一付三。行吗?”
阿强说:“行。”
陈锋说:“明天来找我,带你去看店。”
阿强说:“谢谢陈老板。”
他走了。
小邓凑过来,说:“哥,又来个新人。”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行吗?”
陈锋说:“不知道。”
晚上回去,陈锋站在楼顶。风吹过来,凉凉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着今天的事。阿强,那个年轻人,和小吴一样,想在上海找个地方站住。
他不知道阿强能不能站住。
但他知道,有人想试试。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
走到楼下,没看见人。
他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小邓的短信:“哥,明天包子要肉馅的。”
他回:“好。”
九月二十六。
陈锋带阿强去看店。东头那间空店,不大,但干净。阿强进去看了看,说:“行。”
陈锋说:“收拾一下就能开。”
阿强说:“谢谢陈老板。”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给陈锋。陈锋数了数,三千六。正好。
陈锋说:“明天来签合同。”
阿强说:“好。”
他走了。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小邓说:“哥,他挺干脆的。”
陈锋说:“嗯。”
小邓说:“比小吴刚来的时候强。”
陈锋没说话。
下午,大刘来送凉皮。他站在门口,拎着保温桶,说:“陈老板,今天的。”
陈锋接过来,说:“谢谢。”
大刘说:“我媳妇说,明天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陈锋说:“好。”
大刘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陈老板,听说又来个新人?”
陈锋说:“嗯。”
大刘说:“他行吗?”
陈锋说:“不知道。”
大刘说:“我刚开始也不行。干着干着就行了。”
他笑了笑,说:“我走了。”
他走了。
陈锋看着他的背影。
小邓说:“哥,大刘现在都会安慰人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以前不敢说话的。”
陈锋说:“人都会变。”
九月二十八。
阿强的店开了。放了挂鞭,噼里啪啦响了一阵。陈锋站在自己店门口,看着那边。
小邓说:“哥,要去看看吗?”
陈锋说:“不去。”
小邓说:“为什么?”
陈锋说:“让他自己来。”
下午,阿强来了。他站在店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说:“陈老板,谢谢你。”
陈锋说:“不用。”
他把水果放下,说:“以后多关照。”
陈锋说:“互相关照。”
阿强点点头,走了。
小邓说:“哥,他挺懂事的。”
陈锋说:“嗯。”
小邓说:“比小吴懂事。”
陈锋看了他一眼。
小邓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吴也好。”
陈锋没说话。
九月三十,月底。
陈锋算了算账。三间店加起来,这个月挣了七千多。他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金黄的一片。有灰尘在光柱里飘着,慢慢的,悠悠的。
他想起这个月的事。买了手机,阿强来了,大刘天天送凉皮。小邓天天发短信。小武来过几次。老顾没再找他。
平平常常的一个月。
但他知道,这样的平常,是他五年换来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
继续干活。
晚上回去,他站在楼顶。风吹过来,凉凉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手机响了。小邓的短信:“哥,明天国庆,放假吗?”
他回:“不放。”
过了一会儿,小邓回:“那我也不放。”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收起手机,下楼。
走到楼下,没看见人。
他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回不是小邓,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听见一个声音:“哥,是我。”
是小吴。
陈锋愣了一下,说:“小吴?”
小吴说:“哥,我到家了。”
陈锋说:“好。”
小吴说:“我妈做的饭,我吃了三大碗。”
陈锋没说话。
小吴说:“哥,你什么时候来?”
陈锋说:“再说。”
小吴说:“我等你。”
他挂了。
陈锋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号码。
小吴到家了。吃了三大碗饭。说等他。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