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小邓说:“你给他找地方,又不得罪人。高明。”
陈锋没说话。
小邓说:“哥,我先上去了。”
他转身上楼。
陈锋站在原地,想着小邓的话。高明?
他不知道高不高明。
但他知道,大刘想去,老孟那边缺人,正好。
他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今天晚上。林小满做的菜,大刘的眼神,她说“谢谢你”的样子。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
七月一号。
陈锋带大刘去见老孟。老孟正在店里忙着,看见陈锋,说:“陈老板,来了?”
陈锋说:“嗯。有个事找你。”
老孟说:“什么事?”
陈锋说:“这是大刘,林小满的老公。他想找个活干。”
老孟看着大刘,上下打量了一下。大刘站在那儿,有点紧张。
老孟说:“会干什么?”
大刘说:“什么都不会。但肯学。”
老孟笑了。他说:“这话听着耳熟。”
他看着陈锋,说:“你教的?”
陈锋说:“他自己说的。”
老孟说:“行,留下吧。”
大刘说:“谢谢孟老板。”
老孟说:“别叫老板。叫老孟就行。”
大刘点点头。
陈锋说:“那我走了。”
老孟说:“晚上喝酒,别忘了。”
陈锋说:“好。”
他走了。
下午,老孟的老婆孩子到了。
老孟特意关了店,去火车站接。回来的时候,他老婆抱着孩子,他拎着大包小包,满脸的笑。路过陈锋店门口,他停下来,说:“陈老板,这就是我老婆,小花。”
小花是个瘦小的女人,皮肤黑,眼睛亮。她看见陈锋,说:“陈老板,老孟常提起你。”
陈锋说:“嫂子好。”
小花笑了。那笑,和林小满一样,是那种踏实了的笑。
老孟说:“晚上一起吃饭,说好了。”
陈锋说:“好。”
晚上,还是那家小饭馆。这回人多,老孟一家三口,陈锋,小邓,小石。坐了一桌。
老孟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开了好几瓶酒。他端着酒杯,说:“来,第一杯,敬陈老板。”
陈锋说:“敬我干什么?”
老孟说:“敬你帮我站稳了。”
他一口干了。
陈锋也干了。
小花在旁边说:“少喝点。”
老孟说:“没事。高兴。”
他抱着孩子,给孩子夹菜,喂饭,满脸的笑。那笑,陈锋从没见过。
小邓在旁边说:“哥,老孟变了。”
陈锋说:“什么变了?”
小邓说:“以前他一个人,凶得很。现在老婆孩子来了,整个人都软了。”
陈锋没说话。
他看着老孟。老孟正在给孩子擦嘴,笨手笨脚的,但认真。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孟抱着孩子,小花跟在旁边,一家三口慢慢走远。
陈锋站在饭馆门口,看着他们。
小邓说:“哥,我回去了。”
陈锋说:“嗯。”
小邓走了。
陈锋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公交站走。
回到马家庄的时候,巷子里黑漆漆的。他往里走,脚下踩着地,没有声音。
走到楼下,没看见人。
他站了一下,然后上楼。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今天的事。老孟抱着孩子的样子。小花笑的样子。大刘说“肯学”的样子。
人来人往,有人留下,有人扎根。
他闭上眼睛。
七月三号,小武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了看,说:“听说老孟老婆孩子来了?”
陈锋说:“嗯。”
小武说:“那小子,现在可算安分了。”
他走进来,坐下。小邓倒了杯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小武说:“有个事跟你说。”
陈锋看着他。
小武说:“老顾想见你。”
陈锋说:“又见?”
小武说:“嗯。他说有事。”
陈锋说:“好。”
下午,陈锋去了老顾那儿。
老顾还是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晒着太阳。看见陈锋,他说:“来了?坐。”
陈锋坐下。
老顾说:“听说你把大刘安排到老孟那儿了?”
陈锋说:“是。”
老顾点点头,说:“做得对。”
他看着陈锋,那眼神,还是那样,温和,但很深。
老顾说:“你现在,会安排了。”
陈锋没说话。
老顾说:“会安排,就能管事。”
他喝了口茶,说:“小武那边,最近有点事。”
陈锋看着他。
老顾说:“有人想动他。不是外面的人,是里面的。”
陈锋说:“谁?”
老顾说:“以前跟阿贵的人,没散干净。”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锋,说:“你帮我盯着点。”
陈锋说:“好。”
老顾说:“行了,你走吧。”
陈锋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顾坐在藤椅上,阳光照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他走了。
下楼的时候,他想着老顾的话。有人想动小武。以前跟阿贵的人。
他不知道是谁。
但他知道,有些事,又要来了。
晚上回去,他站在楼顶。风吹过来,热热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站了很久。
想起老顾说的话。会安排,就能管事。
他不知道他会不会管事。
但他知道,他现在得管了。
他站了一会儿,下楼。
走到楼下,看见小邓蹲在那儿。
陈锋说:“又等我?”
小邓站起来,说:“哥,你没事吧?”
陈锋说:“没事。”
小邓说:“我看你脸色不对。”
陈锋说:“没事。”
小邓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
他转身上楼。
陈锋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今天的事。老顾的话,小武的事,那些没散干净的人。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