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背影。
小邓凑过来,说:“哥,那就是她老公?”
陈锋说:“嗯。”
小邓说:“看着挺老实的。”
陈锋没说话。
晚上回去,陈锋站在楼顶。风吹过来,热热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和以前一样。
他想起今天看见的大刘。瘦,黑,话少。和五年前的自己一样,和小吴一样,和小石一样。
又一个来上海的人。
他不知道大刘能不能留下来,能不能站稳,能不能像他一样,五年后还站着。
但他知道,每个人来的时候,都是这样。
他站了一会儿,下楼。
走到楼下,没看见人。
他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林小满今天的样子。她拉着大刘走的样子,没回头。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
六月二十号,林小满来了。
她端着两碗凉皮,站在门口,说:“陈老板,吃。”
陈锋说:“你老公呢?”
她说:“在店里。他什么都不懂,我让他先学着。”
她把凉皮放下,说:“你尝尝。”
陈锋吃了一口。还是那个味儿,酸酸的,凉凉的。
他说:“好吃。”
她笑了笑。这回的笑,自然多了。
她说:“那我就放心了。”
她走了。
小邓说:“哥,她好像心情好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她老公来了,她还天天来送吃的?”
陈锋没说话。
下午,小武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了看,说:“听说林小满老公来了?”
陈锋说:“嗯。”
小武说:“那人怎么样?”
陈锋说:“看着老实。”
小武点点头,说:“那就行。”
他走进来,坐下。小邓倒了杯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小武说:“老顾让我带句话。”
陈锋看着他。
小武说:“他说,你这边稳了。以后有什么事,自己拿主意。”
陈锋说:“知道了。”
小武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走了。
陈锋坐在那儿,想着老顾的话。以后有什么事,自己拿主意。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信任。
但他知道,他现在得自己想了。
六月二十二号,大刘来了。
他一个人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站起来,走到门口。
大刘说:“陈老板,我媳妇让我来请教你。”
陈锋说:“什么事?”
大刘说:“她说你人好,让我多跟你学。”
陈锋看着他。那眼神,和小吴刚来的时候一样,有点怯,但想留下。
陈锋说:“进来吧。”
大刘进来,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陈锋说:“你先看。看小邓他们怎么干。”
大刘点点头,站在一边,看着小邓和小石干活。
看了一会儿,他试着去搬一袋水泥。搬不动,脸憋得通红。小邓过去,帮他抬起来,说:“慢慢来,别急。”
大刘说:“谢谢。”
小邓说:“没事。”
陈锋看着他们,没说话。
晚上回去,陈锋站在楼顶。风吹过来,热热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起今天的大刘。搬不动水泥,脸憋得通红,说“谢谢”的样子。
和小吴一样,和他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下楼。
走到楼下,看见小邓蹲在那儿。
陈锋说:“又等我?”
小邓站起来,说:“哥,那个大刘,能留下吗?”
陈锋说:“不知道。”
小邓说:“他挺想留下的。”
陈锋说:“想留下的人多了。”
小邓看着他,说:“哥,你当初也想留下。”
陈锋没说话。
小邓说:“你留下了。别人也能。”
他转身上楼。
陈锋站在原地,想着小邓的话。你留下了。别人也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今天的事。大刘搬水泥的样子。他说“谢谢”的样子。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
六月二十五号,月底快到了。
陈锋在店里算账,林小满来了。她没端吃的,空着手。她站在门口,说:“陈老板,有空吗?”
陈锋说:“有事?”
她说:“想跟你说个事。”
陈锋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说:“大刘跟我说,你让他学东西。”
陈锋说:“嗯。”
她说:“谢谢你。”
陈锋说:“没事。”
她看着他,说:“陈老板,你人真好。”
陈锋没说话。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小邓凑过来,说:“哥,她又来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她老公都来了,她还来找你?”
陈锋说:“别瞎说。”
小邓说:“我没瞎说。”
他缩回去,继续干活。
陈锋站在那儿,想着小邓的话。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林小满对他,确实不一样。
晚上回去,他站在楼顶。风吹过来,热热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下楼。
走到楼下,没看见人。
他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今天的事。林小满说“你人真好”的样子。她眼睛里的东西。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
他闭上眼睛。
六月二十八号,月底了。
陈锋算了算账。三间店加起来,这个月挣了五千八。他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市场里人来人往,和平时一样。有人从他店门口走过,有人进来买东西,有人跟他打招呼。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想起这一个月的事。小吴走了,小邓回来了,小石来了。林小满的老公来了,老孟的老婆孩子要来了。老顾让他自己拿主意。
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但他还在站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
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