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走了。
陈锋坐在那儿,看着门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小吴说:“哥,晚上我跟你一起。”
陈锋看着他。
小吴说:“我不怕。”
陈锋说:“不用。”
小吴说:“我要在。”
他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更亮。
陈锋看了他一会儿,说:“好。”
那天晚上,他们没走。
市场关门以后,陈锋和小吴待在东头店里。灯关了,黑着。两个人坐在黑暗里,看着门外。
雨还在下。市场里的走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落地的声音。
等了一个多钟头,外面有动静了。
脚步声。好几个人。
陈锋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黑暗中,几个人影从市场门口走进来。他们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往市场深处去。
陈锋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去,拿起电话,拨了小武的号码。
响了两声,挂了。
这是约定好的暗号。
陈锋放下电话,站在黑暗里。
小吴站在他旁边,说:“哥,来了?”
陈锋说:“嗯。”
两个人站着,看着外面。
过了一会儿,市场深处传来声音。喊叫声,奔跑声,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听不太清。
声音持续了十来分钟,然后慢慢小了。
最后,什么声音都没了,只有雨声。
陈锋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又过了很久,有脚步声从市场深处传来。一个人走过来,走到店门口,站住。
是小武。
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脸上有血,但不是他的。他站在那儿,看着陈锋。
小武说:“没事了。”
陈锋点点头。
小武说:“你的人,没事吧?”
陈锋说:“没事。”
小武说:“行了,回去吧。”
他转身走了,消失在雨里。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雨还在下。
小吴说:“哥,走吧?”
陈锋说:“走。”
两个人锁了门,往市场外走。雨落在身上,冷,但还能忍。
走到公交站,车已经没了。他们站在站台上,等出租车。
等了半天,来了一辆。他们上去,车开起来。
小吴靠着椅背,说:“哥,刚才你怕不怕?”
陈锋说:“不怕。”
小吴说:“我也不怕。”
他看着陈锋,说:“跟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陈锋没说话。
车窗外,雨还在下。路灯的光照在雨里,一片一片的。
回到马家庄,巷子里黑漆漆的。他们往里走,脚下踩着水,啪嗒啪嗒响。
走到楼下,小吴说:“哥,我上去了。”
陈锋点点头。
小吴上楼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锋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
屋里黑着。他没开灯,走到窗户边,往外看。外面那堵墙上,雨水往下流,一道一道的,像眼泪。
他看了一会儿,躺下。
窗外的雨声,哗哗哗的,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陈锋起来,洗脸,穿上外套,下楼。巷子里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雨后的味儿,清新,凉。
到市场的时候,周姐已经在店里。她看见陈锋,说:“昨晚的事,听说了。”
陈锋点点头。
周姐说:“没事吧?”
陈锋说:“没事。”
周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变了。”
陈锋说:“什么?”
周姐说:“以前你什么都不管。现在你管了。”
她低下头,继续翻账本。
陈锋站了一会儿,去干活了。
中午的时候,小武来了。他脸上贴着一块纱布,但精神很好。他站在店门口,冲陈锋招招手。
陈锋走过去。
小武说:“阿贵的人,全跑了。”
陈锋看着他。
小武说:“这回他彻底完了。”
他看着陈锋,说:“昨晚你帮了大忙。”
陈锋说:“没做什么。”
小武说:“你在那儿,就够了。”
他拍了拍陈锋的肩膀,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下午,他在东头店里坐着。小吴在旁边,哼着歌。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金黄的一片。有灰尘在光柱里飘着,慢慢的,悠悠的。
小吴说:“哥,你说阿贵还会回来吗?”
陈锋说:“不知道。”
小吴说:“他要是回来,咱们还盯着。”
陈锋说:“嗯。”
小吴笑了,说:“哥,咱们现在是战友了。”
陈锋说:“什么战友?”
小吴说:“一起盯人的战友。”
他笑得很开心。
陈锋看着他,没说话。
晚上回去,陈锋站在楼顶。风吹过来,暖洋洋的,不像冬天了。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在夜里闪着光。
他站了很久。
想起昨晚的事。那些脚步声,那些喊叫声,小武站在雨里的样子。
想起小吴说的话。跟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想起周姐说的话。你变了。
他不知道他变没变。
但他知道,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站了一会儿,下楼。
走到楼下,没看见小吴。
他站了一下,然后上楼。
屋里黑着。他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
第二天醒来,是二月二十四。
雨水还没过,但天已经暖了。
他起来,洗脸,穿上外套,下楼。
巷子里有人在扫地,唰唰唰的。是刘婆婆。她看见陈锋,说:“小陈,天暖了。”
他点点头,往公交站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