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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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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给他面子,也是三叔在试探他。

    窗外有风,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

    一月三十号,离过年还有三天。

    市场里越来越冷清了。好多店都关了门,老板们回老家过年了。周姐的店还开着,但也没什么生意。周姐说,开到三十,三十下午关门。

    小杨问周姐:“周姐,你过年不回老家?”

    周姐说:“不回。”

    小杨说:“那你一个人?”

    周姐说:“习惯了。”

    小杨没再问。

    那天下午,陈锋去邮局寄钱。给家里寄了一千五。汇款单上写着:过年好,别担心。

    他站在柜台前,看着营业员把单子收走,盖了章。他想起他妈,想起他爸,想起老家的那些事。他们过年会吃什么?会包饺子吗?会等他回去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还在。

    出来的时候,他在邮局门口碰见了张老板。张老板也来寄钱,手里拿着一沓汇款单。

    “又寄钱?”张老板问。

    他点点头。

    张老板说:“你这个人,真顾家。”

    他没说话。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巷口,张老板忽然说:“三叔那饭局,你去了?”

    他说:“去了。”

    张老板点点头,说:“去了就好。”

    他没说话。

    张老板说:“过年怎么过?”

    他说:“在店里。”

    张老板说:“三十晚上来我这儿,咱俩喝两杯。”

    他愣了一下。

    张老板说:“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他说:“好。”

    一月三十一号,大年三十。

    陈锋早上还是去了市场。周姐开了半天门,下午两点就关了。关门的时候,周姐说:“明年见。”

    他说:“周姐,过年好。”

    周姐笑了笑,说:“过年好。”

    小杨和小周也走了。小杨回四川,小周回江苏。店里就剩下陈锋一个人。

    他帮周姐收拾完,坐车回马家庄。

    巷子里比平时安静。好多人都回老家了,麻将馆也关了,发廊也关了,只有几家还开着门,稀稀拉拉的。他走到楼下,抬头看了看那四层楼。三楼那个窗户黑着,小邓不在。四楼那个窗户也黑着,那是他的。

    他上楼,开门,进屋。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没什么声音。偶尔有几声鞭炮响,远远的,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躺了一会儿,起来,去张老板那儿。

    张老板的麻将馆也关了,但他住在里面。陈锋敲门,张老板开了,让他进去。

    张老板的屋子比他的大,有床有桌子有炉子。炉子上烧着水,咕嘟咕嘟响。桌子上摆着几样菜,有肉有鱼有花生米,还有一瓶酒。

    张老板说:“坐。”

    他坐下。

    张老板倒了酒,说:“来,喝一个。”

    他端起酒杯,和张老板碰了一下。

    酒是白的,辣,呛嗓子。他喝了一口,脸就红了。

    张老板笑了,说:“你不行。”

    他说:“平时不喝。”

    张老板说:“过年嘛,喝点。”

    他们喝酒,吃菜,聊天。张老板讲他来上海的事,讲他开麻将馆的事,讲他见过的那些人那些事。陈锋听着,不插话。

    讲到后来,张老板忽然说:“你知道吗,我有个儿子。”

    他看着张老板。

    张老板说:“在上海生的,在上海长大的。后来回老家了,跟他妈一起。”

    他没说话。

    张老板说:“好几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了。”

    张老板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外面开始放鞭炮了。噼里啪啦的,从四面八方响起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连成一片,震得窗户都跟着抖。

    张老板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陈锋也站起来,走过去。

    远处的天空被烟花照亮,红的绿的黄的,一朵一朵炸开,落下来,没了。近处的巷子里,有人在放鞭炮,小孩跑来跑去,喊着叫着。

    张老板说:“又是一年了。”

    他没说话。

    张老板说:“你明年有什么打算?”

    他想了想,说:“干活。”

    张老板笑了,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他也笑了。

    看完烟花,他们回去继续喝酒。喝到很晚,陈锋才回去。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鞭炮声。那声音一阵一阵的,远了又近,近了又远。他想起三年前,也是这个时候,他在火车上,蹲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看着窗外的夜色。那时候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现在他知道了。

    窗外的鞭炮声响了一夜。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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