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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过完,十二月来了。
霜降已经过了半个月,天冷得越来越快。陈锋每天早上出门,都能看见巷子口的槐树底下落了一层白霜。那些霜挂在草叶上,细细的,亮晶晶的,太阳一出来就化了。他踩着那些化了的霜水走过,鞋底湿湿的,凉凉的,一直凉到脚心里。
他把那双解放鞋从床底下翻出来。鞋是来上海那年买的,十五块钱,穿了三年,底子快磨透了。但他舍不得扔,补一补还能穿。他找了个修鞋摊,花两块钱把底补了,又能撑一个冬天。
修鞋的老头看了他一眼,说:“小伙子,该换新的了。”
他说:“还能穿。”
老头摇摇头,没再说话。
到市场的时候,天刚亮透。周姐已经在店里了,正往门口摆货。她看见陈锋,说:“今天冷吧?”
他说:“还行。”
周姐说:“黑龙江那边,这会儿零下二十度了。”
他不知道零下二十度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周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是想起什么的光。
十二月的第一个礼拜,店里来了个人。
是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旧棉袄,站在门口往里看。陈锋一看,不认识。
那人开口了:“你是陈锋?”
他点点头。
那人说:“我是三叔的人,三叔请你去一趟。”
他心里动了一下。三叔的人,三叔请他去。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想了想,说:“等我一下。”
他进去跟周姐说了。周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吧。记住,少说话。”
他点点头,跟着那人走了。
那人开着一辆面包车,拉着他穿过几条街,停在一个院子门口。院子他来过——就是上次三叔请他来那次,他拒绝了。
那人带他进去,穿过院子,上了二楼。还是那个办公室,门还是开着。那人站在门口,说:“三叔,人带来了。”
里面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进来。”
陈锋走进去。
三叔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正在泡茶。茶香飘过来,淡淡的,挺好闻。他旁边站着小武,还是那身黑夹克,还是那种凉凉的眼神。
三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坐。”
他坐下。
三叔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说:“尝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但香。
三叔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他,说:“小陈,你来上海几年了?”
他说:“三年。”
三叔点点头,说:“三年,不短了。”
他没说话。
三叔说:“三年里,你换过几个地方?”
他说:“两个。最开始在闸北马家庄,后来在市场。”
三叔说:“马家庄我知道。那地方,能待住三年的人不多。”
他还是没说话。
三叔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他说:“不知道。”
三叔说:“因为你这人稳。三年了,不惹事,不多话,干活踏实。我这边缺这样的人。”
他没说话。
三叔说:“上回我让你来,你拒绝了。我不怪你。那时候你不了解我,现在三年了,你应该了解了。”
他还是没说话。
三叔说:“我这人,不勉强人。但你得知道,在这地方,有些事,躲不掉的。”
他抬起头,看着三叔。
三叔也看着他。那眼神,还是那样,定的,沉甸甸的,像秤砣。
三叔说:“我不让你干什么大事。就是偶尔跑跑腿,传传话。不会影响你干活。工资另算,比你现在的只高不低。”
他想了想,说:“三叔,我得想想。”
三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上回一样,不是生气的笑,也不是高兴的笑,就是笑了。
三叔说:“行,你想想。想好了,让小武来找我。”
他站起来,说:“谢谢三叔。”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三叔在后面说:“小陈。”
他回头。
三叔看着他,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他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但他点点头,走了。
出来的时候,天阴阴的,风很冷。他站在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楼上的灯亮着,昏黄昏黄的,照着窗户。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
那天晚上回去,他跟张老板说了这事。张老板正在麻将馆里算账,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想好了吗?”
他摇摇头。
张老板说:“这事,我不替你做主。但你得想清楚,进去了,就由不得你了。不进去,三叔那边也不会一直等着。”
他没说话。
张老板说:“你自己拿主意。”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想起三叔说的话:在这地方,有些事,躲不掉的。他想起老韩说的话:你拒绝了三次,三叔还没动你,这事传开了。他想起周姐说的话:被三叔信得过,就不是外人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知道,有些选择,必须自己做。
窗外有风,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
第二天,他照常干活。搬货、送货、记账,一样不落。小邓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小邓没再问。
第三天,他照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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