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事。三叔在查。他不知道是谁,不知道要搞什么事。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在暗处动。
晚上回去,他跟张老板说了这事。张老板正在麻将馆里喝茶,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听说了。”
他问:“什么事?”
张老板说:“有人想动三叔的生意。不是市场里的,是外面的。”
他没说话。
张老板说:“这种事,咱们管不了,也别管。躲远点。”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张老板说的话。有人想动三叔的生意。他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为什么要动。但他知道,这种事,沾上了就麻烦。
窗外有风,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
八月二十五号,店里出了件大事。
那天下午,陈锋正在后面整理货,忽然听见前面一阵乱。他跑出去一看,看见几个人站在店门口,正在跟周姐说话。那几个人都穿着黑衣服,眼神都和小武一样,凉凉的。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方脸,浓眉——三叔。
三叔站在那儿,看着周姐,说:“周姐,打扰了。”
周姐说:“三叔,什么事?”
三叔说:“借你店里的人用一下。”
周姐愣了一下,说:“谁?”
三叔看了看陈锋,说:“他。”
陈锋心里一动。
周姐看着三叔,说:“三叔,他是我店里的人,还得干活。”
三叔笑了笑,说:“就一会儿,不耽误。”
周姐没说话。
三叔对陈锋说:“小陈,跟我走一趟。”
陈锋站在那里,没动。
三叔看着他,说:“怎么,不愿意?”
陈锋想了想,说:“三叔,什么事?”
三叔说:“去了就知道了。”
陈锋说:“周姐这儿的活还没干完。”
三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奇怪,不是生气的笑,也不是高兴的笑,就是笑了。
三叔说:“你这个人,真是。”
他转身走了。那几个人也跟着走了。
陈锋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走远。
周姐看着他,说:“你胆子不小。”
他没说话。
周姐说:“三叔亲自来请,你都敢不去。”
他说:“活没干完。”
周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回去,他跟张老板说了这事。张老板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小子,真行。”
他没说话。
张老板说:“三叔那脾气,换了别人,早就翻脸了。但他没翻脸,还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摇摇头。
张老板说:“因为他看上你了。他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想要你。”
他没说话。
张老板说:“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早晚的事。”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想着三叔那笑容,想着他说“你这个人,真是”。想着周姐看他的眼神。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他知道,他今天做了自己的选择。
窗外有风,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
八月三十号,月底结账。
周姐给他涨了工资。一个月一千,管两顿饭,加班另算。她把钱给他的时候,说:“你这个人,我留不住。”
他愣了一下,说:“周姐……”
周姐摆摆手,说:“不是赶你走。是知道你早晚要走。三叔那边,不会放过你的。”
他没说话。
周姐说:“你记住,不管去哪儿,好好干。你这个人,实在,靠得住。到哪儿都饿不死。”
他看着周姐,说:“谢谢周姐。”
周姐笑了笑,是那种真的笑,不是平时那种。
那天晚上,他站在楼顶,看着远处那些高楼的灯火。八月的风吹过来,还是热的,但没那么热了。
他想起这两年多,想起那些人来人往。老韩、小芳、老郑、小邓、小杨、周姐。有人走了,有人来了,有人还在。他还在。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下个月会怎样。但他知道,他还能站下去。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他看着那道亮线,忽然想起他爸说的话:去闯闯吧,年轻的时候不闯,老了想闯都闯不动。
他闯了。两年多了。他还站着。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
他站了很久,然后下楼,回屋,躺下。
窗外有虫子在叫,吱吱吱的,叫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