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那些还能吃的菜捡起来,装回筐里。陈锋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给老头。老头不要,他硬塞。
老头看着那二十块钱,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站起来,走了。
回到店里,周姐看着他,说:“你认识那老头?”
他摇摇头。
周姐说:“那你帮他干什么?”
他说:“不知道。”
周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那个老头。想着他那双手,那些皱纹,那些泪。他不知道为什么帮他。但他知道,要是他爸在这儿摆摊,被人掀了,他也希望有人能帮一把。
窗外有虫子在叫,吱吱吱的,叫了一夜。
六月底,小邓的妈妈又来了。
这回不是他爸来的,是他妈自己来的。她还是那么瘦,脸色还是那么黄,但眼睛里有点光。她站在店门口,小邓看见她,愣住了。
“妈?你怎么又来了?”
他妈说:“我来看看你。”
小邓说:“你身体好了?”
他妈说:“好多了,能走动了。”
小邓把他妈扶进去,让她坐下。周姐倒了杯水,递给她。她喝了几口,看着小邓,说:“瘦了。”
小邓说:“妈,你怎么来的?”
他妈说:“坐火车来的。你爸送我上的车。”
小邓说:“我爸呢?”
他妈说:“在家。地里的活放不下。”
小邓看着他妈,眼眶红了。
他妈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小邓。小邓打开一看,是鸡蛋,煮熟的鸡蛋,十几个,用布包着。
他妈说:“家里的鸡下的,我给你煮了,路上吃。”
小邓看着那些鸡蛋,眼泪下来了。
他妈也哭了,但没出声,就那么看着他。
陈锋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母子俩。他想起他妈,想起她站在村口送他的样子,想起她说“保重身体”的声音。
他转身走出去,站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小邓出来,说:“哥,我妈想请你吃顿饭。”
他愣了一下,说:“请我?”
小邓点点头。
那天晚上,小邓带他妈去市场门口那家小饭馆,叫上陈锋一起。小邓他妈点了好几个菜,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盘饺子。她一个劲儿往陈锋碗里夹菜,说:“多吃点,你们干活累。”
陈锋有点不习惯,但也没推,就吃。
吃完饭,小邓他妈拉着陈锋的手,说:“小陈,我家小邓多亏你照顾。你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陈锋说:“阿姨,我没照顾什么,他自己能干。”
小邓他妈摇摇头,说:“他心里有事,我知道。要不是你在这儿,他撑不住。”
陈锋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邓他妈走了。小邓送她去火车站,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那天晚上,陈锋躺在床上,想着小邓他妈说的话。你是好人,好人有好报。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但他知道,他做的事,都是该做的事。
六月三十号,月底结账。
周姐把工资发给他们,陈锋八百五,小邓七百五,小杨六百。小邓拿着那七百五十块钱,看了好久,然后说:“哥,我存够两千了。”
陈锋说:“挺好的。”
小邓说:“再存一年,就能寄回去给我妈治病了。”
陈锋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站在楼顶,看着远处那些高楼的灯火。六月的风吹过来,热热的,带着一股夏天的味儿。
他想起这两年,想起那些人来人往。老韩走了,小芳走了,老郑走了,又来小邓、小杨。他还在。
他不知道明年会怎样,不知道后年会怎样。但他知道,他还能站下去。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他看着那道亮线,忽然想起他爸说的话:去闯闯吧,年轻的时候不闯,老了想闯都闯不动。
他闯了。两年了。他还站着。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
他站了很久,然后下楼,回屋,躺下。
窗外有虫子在叫,吱吱吱的,叫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