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打的第一把剑。
他想起父亲打了三十多年剑。想起自己小时候,天天听着打铁声长大。那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打剑。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苏婉正在收衣裳。
看见他出来,她笑了笑。
“打完了?”
萧锋说:“打完了。明天装剑柄。”
苏婉点点头。
她把衣裳叠好,抱进屋里。
萧锋走到槐树下,坐下。
靠着树干,看着天。
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很好看。
他看了一会儿。
苏婉从屋里出来,走到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坐了很久,苏婉忽然说:“你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
萧锋看着她。
苏婉说:“他打第一把剑的时候,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萧锋没说话。
苏婉说:“后来打多了,就不那么高兴了。但每次打好一把,他都会多看几眼。”
萧锋看着远处的天。
“我也有点高兴。”
苏婉笑了。
“那就好。”
第二天,萧锋起来就去铁匠铺。
萧山已经在等着了。他旁边放着几块木头,大小不同,颜色也不同。
萧锋走过去。
萧山说:“选一个。”
萧锋看着那些木头。有深色的,有浅色的,有硬木,有软木。他选了一块深色的硬木,拿在手里掂了掂。
萧山点点头。
“开始。”
萧锋拿着那块木头,走到案板前。旁边放着刀,凿子,锤子。他拿起刀,开始削。
削得很慢。一下一下,木屑落在地上,越堆越多。
削了一上午,那块木头有了形状。一头大,一头小,中间有个凹槽,刚好能卡住剑身。
他把剑拿过来,试着装上去。
太紧了,装不进去。
他又开始削。
削一会儿,试一下。削一会儿,试一下。
削到下午,终于装进去了。
他把剑柄握在手里,掂了掂。刚好合适,不松不紧。
他举起剑,挥了一下。
很顺手。
萧山站在旁边,看着。
“行了。”
萧锋看着那把剑。
剑身是他打的,剑柄是他削的。这把剑,从头到尾,都是他做的。
他握着那把剑,站在那儿。
萧山说:“取个名字。”
萧锋愣了一下。
萧山说:“自己打的剑,得取个名字。”
萧锋看着那把剑。
剑身很亮,剑柄很沉。握在手里,刚好合手。
他想了一会儿。
“归。”
萧山看着他。
萧锋说:“归来的归。”
萧山点点头。
他没说话,转身去收拾炉火了。
萧锋站在那里,握着那把剑。
归。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离开青阳镇的那天,想起天剑宗的这些年,想起师父,想起周虎,想起那些死了的人。
想起回来的时候,站在镇口,看着那棵老槐树。
他握着那把剑,站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他拿着那把剑,去了落霞峰。
站在崖边,看着远处的青阳镇。
夕阳照在镇子上,把那些房子染成橘红色。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的,飘在天空。
他拔出剑。
剑身在夕阳下泛着光。
他举起剑,一剑挥出。
剑光划过,落在山壁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第二百道。
他的第二百道。
从十六岁到现在,十二年。他在这个山壁上刻了二百道剑痕。
第一道歪歪扭扭的,第一百道是自己的,第一百五十道是那些剑痕本身,第二百道是这把剑的名字。
归。
他收剑,站在那儿。
看着那道剑痕。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下山。
走到山脚下,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很圆,很亮。
他走回镇子里。
走到家门口,他停下来。
院子里亮着灯。苏婉在灶房里忙活,萧山在铁匠铺里收拾东西。叮当叮当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他站在门口,听着那些声音。
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苏婉从灶房里探出头。
“回来了?吃饭。”
萧锋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萧山也过来坐下。
三个人坐着吃饭。
谁都没说话。
吃完饭,萧锋帮苏婉收拾碗筷。
苏婉洗碗,他在旁边站着。
苏婉说:“那把剑,叫什么?”
萧锋说:“归。”
苏婉说:“归?”
萧锋说:“归来的归。”
苏婉点点头。
她把碗放进碗架里,擦干手,转过身看着他。
“好名字。”
萧锋没说话。
他走到院子里,在槐树下坐下。
靠着树干,看着月亮。
月亮很亮。
那把剑放在膝盖上,沉甸甸的。
他伸手摸了摸剑身。很凉,很滑。
他想起周虎的那把剑。还挂在天剑宗的墙上,和他的那把并排。
他想起师父。躺在雪里,脸上很平静。
他想起那十二个人。杀了,就杀了。
他想起那五个人。没杀,就留着。
他靠着树,看着月亮。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