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牛跟在后面。
走到山门口,萧锋忽然停下来。
“林大牛。”
林大牛说:“嗯?”
萧锋说:“从今天起,你掌剑。”
林大牛愣住了。
“什么?”
萧锋说:“我累了。”
林大牛看着他。
萧锋说:“你带他们练。”
林大牛说:“那你呢?”
萧锋说:“我歇一阵。”
林大牛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萧锋转身,往自己院子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林大牛。”
林大牛说:“在。”
萧锋说:“那五个没杀的,我记着。以后有机会,再说。”
他走了。
林大牛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萧锋回到院子,在桂花树下坐下。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人的脸。那个抱孩子的女人,那个晒太阳的老人,那个敲木鱼的和尚。还有那两个……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他知道,他累了。
杀了十二年,从十六岁杀到二十八岁。从青阳镇杀到天剑宗,从八十对八百杀到一个人去魔渊。他杀了多少人?数不清了。
他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脸上。
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很圆,很亮。
他坐在桂花树下,看着月亮。
有人走进院子。
林大牛。
他走过来,在萧锋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着,看着月亮。
谁都没说话。
坐了很久,林大牛忽然开口。
“石头。”
萧锋说:“嗯?”
林大牛说:“你真的不掌了?”
萧锋说:“不掌了。”
林大牛说:“那我怎么办?”
萧锋说:“你掌。”
林大牛说:“我怕。”
萧锋看着他。
林大牛脸上的疤在月光下清清楚楚,一道一道的。他的眼睛里有害怕,但也有别的什么。
萧锋说:“怕就对了。”
他站起来。
“当年师父也这么说。”
他走回屋里。
林大牛坐在桂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
月亮很亮。
第二天,萧锋起得很晚。
他推开门,院子里没有人。桂花树静静地站着,叶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他走到井边,打水洗脸。
洗完脸,他站在院子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远处有人在练剑,喊声,剑声,混在一起。很近,又很远。
他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
他把自己的那把剑从墙上摘下来,看了很久。
剑身上有很多缺口,一道一道的。那是这些年留下来的。魔渊的,剑域的,还有那些他记不清的。
他把剑挂在墙上。
然后他把周虎的那把剑摘下来。
剑身上也有缺口,比他那把少一点。那是周虎活着的时候留下的。还有他补魔渊的时候留下的。
他看着那把剑,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剑挂在墙上,和自己的那把并排。
两把剑,一左一右,静静地挂着。
他看了它们一眼,转身走出去。
他走到后山,走到那片坟地。
一百三十八座坟,一排一排的,在阳光里静静的。
他走到周虎的坟前,站住。
木牌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风吹日晒的,快看不清了。
他蹲下来,用剑尖重新刻了一遍。
周虎。
刻完,他站起来。
他又走到萧锋的坟前,站住。
木牌上的字还新,林大牛刻的,清楚得很。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山门口,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
林大牛。
他站在阳光下,看着萧锋。
萧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林大牛说:“石头,你真的不掌了?”
萧锋说:“不掌了。”
林大牛说:“那你干什么?”
萧锋想了想。
他看着远处的山。
“不知道。”
林大牛站在那里,看着他。
萧锋说:“可能回去看看。”
林大牛说:“回哪儿?”
萧锋说:“青阳镇。”
林大牛说:“那你还回来吗?”
萧锋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山,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会。”
他拍了拍林大牛的肩膀。
“你掌着。我回来的时候看。”
他往山下走。
林大牛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几步,萧锋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林大牛。
“那五个没杀的,我记着。”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