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
第二天早上,他继续找。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半个月后,他杀了七个。
那七个人,有的在赌场,有的在家里,有的在妓院。他找到他们,一剑一个。没废话,没犹豫。
杀了就转身走。
第七个死的时候,他看着那张脸。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出头,和他差不多大。眼睛睁着,嘴张着,死不瞑目。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
第八个在城外。
是个小村子,十几户人家。萧锋找到那户人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亮着灯。有人在说话,有小孩的笑声。
他站在门口,听着。
听了一会儿,他敲门。
门开了。
一个妇人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个孩子。孩子很小,还在吃奶。她看着萧锋,有些害怕。
“你找谁?”
萧锋说:“王五。”
妇人说:“他是我男人。你找他干什么?”
萧锋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孩子。孩子趴在她怀里,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妇人看着他腰上的剑,脸色变了。
“你……你要干什么?”
萧锋站在那里,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他没杀王五。
第九个在山上。
是个猎户,住在半山腰的木头房子里。萧锋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门口剥兔子皮。
看见萧锋,他站起来。
“你找谁?”
萧锋说:“赵六。”
那个人说:“我就是。”
萧锋看着他。
他大概四十多岁,脸上有疤,手上全是茧子。他看着萧锋,眼睛里没有害怕。
萧锋说:“三年前,剑域那场仗,你去了?”
赵六说:“去了。”
萧锋说:“你杀了多少人?”
赵六说:“记不清了。”
萧锋说:“周虎认识吗?”
赵六说:“不认识。”
萧锋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很平静。
萧锋说:“他死了。他杀了十七个。我来替他还。”
赵六说:“那你杀吧。”
萧锋拔出剑。
赵六闭着眼睛,等着。
萧锋举着剑,看着他。
那张脸很平静,没什么表情。眼睛闭着,等着死。
萧锋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剑收起来。
“你走吧。”
赵六睁开眼睛,看着他。
萧锋说:“你不欠他的。”
他转身走了。
第十个,第十一个,第十二个。
他杀了五个。
第十三个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那是个老人,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萧锋进来,他笑了笑。
“找谁?”
萧锋说:“孙七。”
老人说:“是我。”
萧锋看着他。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他老了,站都站不稳。
萧锋说:“三年前,剑域那场仗,你去了?”
老人说:“去了。”
萧锋说:“你杀了多少人?”
老人想了想,说:“好像两个。记不清了。”
萧锋说:“周虎认识吗?”
老人说:“不认识。”
萧锋看着他。
他很老了,眼睛浑浊,脸上全是皱纹。他坐在那儿,晒着太阳,很安详。
萧锋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没杀那个老人。
第十四个,第十五个,第十六个。
他杀了三个。
最后一个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
是个和尚,穿着破烂的袈裟,正在敲木鱼。木鱼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在庙里回荡。
萧锋走进去,站在他面前。
和尚没停,继续敲。
萧锋说:“钱八?”
和尚没抬头。
萧锋说:“三年前,剑域那场仗,你去了?”
和尚还是没抬头。
萧锋说:“你杀了周虎?”
和尚停下敲木鱼。
他抬起头,看着萧锋。
那张脸很普通,眼睛很平静。
他说:“周虎是谁?”
萧锋说:“你不认识?”
和尚说:“不认识。”
萧锋看着他。
他坐在那里,穿着破烂的袈裟,面前摆着木鱼。庙里很破,到处都是灰。但他很平静。
萧锋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走到庙门口,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句话。
“施主。”
萧锋回头。
和尚看着他。
“杀人是罪。放下是岸。”
萧锋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不是来放下的。”
他走了。
萧锋回到剑域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找到秦烈的府上,敲门。
门开了,还是上次那个人。
他看见萧锋,愣了一下。
“您回来了?”
萧锋说:“秦烈呢?”
那个人说:“在书房。”
萧锋走进去。
秦烈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看见萧锋进来,他站起来。
“杀完了?”
萧锋说:“杀完了。”
秦烈说:“几个?”
萧锋说:“十二个。”
秦烈愣了一下。
“十二个?不是十七个吗?”
萧锋说:“五个没杀。”
秦烈看着他。
萧锋说:“有一个有孩子。有一个太老了。有一个是和尚。有两个……”
他没说下去。
秦烈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他倒了杯酒,推到萧锋面前。
“喝酒。”
萧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酒很辣,从喉咙一直辣到胃里。
秦烈也喝了一口。
他说:“石头,你知道吗,我爹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萧锋看着他。
秦烈说:“他说,那个石头,要是来剑域,别跟他打。”
萧锋没说话。
秦烈说:“他说,你打不过他。”
他笑了。
“我爹一辈子没服过谁。服你了。”
萧锋端着杯子,没说话。
秦烈说:“那十二个,你杀了。那五个,你没杀。够了。”
萧锋看着他。
秦烈说:“周虎那十七个,你还完了。”
萧锋没说话。
他喝完杯里的酒,站起来。
“走了。”
秦烈说:“这就走?”
萧锋说:“嗯。”
秦烈说:“喝一夜?”
萧锋说:“不了。”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秦烈。
“那和尚说,杀人是罪。”
秦烈看着他。
萧锋说:“你觉得呢?”
秦烈想了想。
“我不知道。”
萧锋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月亮很亮。
他走在街上,两把剑挂在腰上,沉甸甸的。
他想起那五个人。那个有孩子的,那个太老的,那个和尚,还有那两个……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他知道,周虎死了。
他还活着。
他走出城门,走上回去的路。
走了很久,他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剑域城在月光下静静的,像一只蹲着的巨兽。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