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到第七十道的时候,他倒下去了。
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大口喘气。那些残魂的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有几道裂痕已经开始往外冒黑气,一团一团的,在他头顶盘旋。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黑气。
周虎的剑插在旁边的地上,剑身在黑暗里亮着。
他伸手,握住那把剑。
站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可能是周虎在看着他,可能是那些死了一百三十七个人在看着他。他只知道,不能倒。
他继续补。
第七十一道,第七十二道,第七十三道。
那盏灯灭了。
他感觉不到胸口有任何东西了。但他还在补。手还在动,剑尖还在那些裂痕上划过。
那些残魂愣住了一下。
它们感觉不到他的剑意了。但裂痕还在补。一道一道,还在补。
它们又开始冲。
整个谷底都在塌。碎石从洞壁上剥落,砸下来。地面在裂开,新的裂痕在蔓延。
他没停。
第七十四道,第七十五道,第七十六道。
他的手已经没知觉了。只是机械地动着。
补到第七十七道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是最深的一道裂痕,从洞口一直延伸到十几丈开外。裂痕里涌出来的黑气已经凝成实体,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他看着那道裂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剑。
不是补,是斩。
他一剑斩下去。
周虎的剑劈进那道裂痕里。光芒猛地爆开,刺得他睁不开眼。那些黑气尖叫着,消散着。整个谷底都在震动,在轰鸣。
然后,安静了。
他站在那里,握着剑。
裂痕消失了。那些涌动的光芒消失了。那些残魂的叫声消失了。
只有风,从洞口吹出来,带着清新的味道。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走到谷底边缘,开始往上爬。
爬得很慢。手没力气,腿没力气,每爬一步都要歇很久。
爬了很久,爬出魔渊。
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很圆,很亮。
他站在边缘,看着下面。
雾气还在翻涌,但没那么浓了。那股腥臭的味道也淡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腿一软,倒在地上。
他躺在那儿,看着天上的月亮。
两把剑还挂在腰上。沉甸甸的。
月亮很亮。
他闭上眼睛。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床上。
屋顶是熟悉的,木头做的,有些裂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上。
他动了一下。浑身疼,但能动。
转过头,床边坐着一个人。
林大牛。他脸上的疤还是那么红,眼睛也红。
看见石头醒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石头。”
石头说:“水。”
林大牛端过一碗水,扶他起来喝。
水很凉,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喝完,他躺下。
林大牛说:“你在魔渊外面躺了一夜。我找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死了。”
石头说:“没死。”
林大牛说:“裂痕呢?”
石头说:“补上了。”
林大牛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说:“行了。”
石头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