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个人,杀成一把尖刀,往里捅。
但人太多了。
杀了一个,上来两个。杀了两个,上来四个。
石头浑身是血,胳膊上多了三道伤口。林大牛的脸被砍了一剑,半边脸都花了。赵远的剑断了,抢了一把继续杀。周虎的腿又被刺了一剑,走一步一瘸,但他没停。
石头杀着杀着,忽然看见前面有光。
不是光,是空。
他杀出去了。
回头一看,身后只有十几个人。
四十个人,杀了半天,只剩十几个。
林大牛还在。赵远还在。周虎还在。
剩下的人,有的他不认识,有的叫不上名字。
石头说:“跑。”
十几个人,跟着他,跑了。
跑到一个山坡后面,停下来。
石头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大牛也坐下。他脸上的血还在流,糊住了眼睛,他用手擦了一下,眼睛睁开,血红血红的。
赵远靠在石头上,手里的剑已经卷刃了,握都握不稳。
周虎躺在地上,腿上的伤口还在冒血,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剩下那十几个人,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靠在一起。
石头数了数。
十七个。
四十个人,剩十七个。
他低下头。
林大牛说:“石头,我们杀了多少?”
石头说:“不知道。”
林大牛说:“我看见他们倒了一片。”
石头说:“够本了。”
林大牛点点头。
太阳偏西了。
石头站起来。
他看着那十七个人。
“还能打吗?”
没人说话。
石头说:“我问你们,还能打吗?”
林大牛站起来。
赵远站起来。
周虎站起来。
剩下的人,一个一个站起来。
十七个人,站在那儿,看着他。
石头说:“打。”
他转身,往山坡下走。
十七个人,跟在他后面。
走到山坡下,那群人还在。
秦广站在高处,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石头冲过去。
十七个人,杀进人群。
杀,杀,杀。
石头杀到剑断了,抢一把。
抢来的剑也断了,再抢一把。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
二十个?三十个?五十个?
不知道。
他只知道手在抖,腿在抖,浑身都在抖。
但他没停。
忽然,他听见一声喊。
“停!”
所有人都停下来。
秦广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的脸色很复杂。
石头握着剑,站在那里,大口喘气。
秦广说:“你叫什么来着?”
石头说:“石头。”
秦广说:“石头。我记住你了。”
他看着那满地的尸体。天剑宗的人躺了十几具,剑域的人躺了上百具,地上全是血。
他说:“你今天杀了我多少人?”
石头说:“没数。”
秦广说:“我数了。二百三十七个。”
石头没说话。
秦广说:“十七个人,杀我二百三十七。你行。”
他把剑收起来。
“今天不打了。”
石头说:“什么?”
秦广说:“再打,我的人就没了。”
他看着石头。
“下次,我带两千来。”
他转身往回走。
那群人,跟着他,慢慢退去。
石头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走远。
然后他倒下去。
林大牛冲过来,一把扶住他。
“石头!石头!”
石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林大牛把他抱起来,往山上跑。
跑进山门,跑过广场,跑进内院,跑进那个小院子。
萧锋站在院子里。
他看见石头,愣了一下。
林大牛说:“师父,石头他……”
萧锋走过去,看着石头。
石头的脸白得像纸,身上全是血,衣裳破了,伤口一道一道的。
萧锋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在。
他站起来。
“抬进去。”
几个人把石头抬进屋,放在床上。
大夫跑过来,开始处理伤口。
萧锋站在旁边,看着。
看着石头的脸,看着那些伤口,看着大夫的手。
他的手握紧了。
林大牛站在他旁边,说:“师父,石头他杀了二百三十七个。”
萧锋没说话。
林大牛说:“我们四十个人,剩十七个。杀了他们二百三十七个。”
萧锋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石头。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们都出去。”
林大牛他们走出去。
萧锋一个人站在床边。
他看着石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石头脸上。
那张脸很年轻,比他小几岁。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石头的时候。那个偷他钱袋的小贼,说要跟他学剑。
他想起石头练剑的样子。一遍一遍,从不偷懒。
他想起石头带队的样子。站在最前面,不怕,不退。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屋里很静。
只有石头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萧锋听着那个声音。
听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