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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石头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广场上的露水很重,衣裳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冷得人直打颤。他躺了一会儿,听着周围的动静。
有人在翻身,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梦里喊了一声,又安静下去。
四十多个人,睡在广场上。靠着墙的,躺在地上的,蜷成一团的。没有被子,没有褥子,就那么躺着。
石头坐起来。
他浑身疼。昨天那一战,他身上多了三道伤口。胳膊上一道,后背一道,腿上还有一道。大夫给上了药,缠了布,现在一动就疼。
他站起来,走到井边,打水洗脸。
水很凉,扑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有血,洗不掉,已经干成黑红色,嵌在指甲缝里,纹路里。
他洗了很久。
洗完了,他站在那儿,看着东边的天。
天边开始泛白。
林大牛走过来了。
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昨天他伤得比石头重,胳膊上那道伤口深可见骨,大夫缝了十几针。现在整条胳膊都缠着布,吊在脖子上。
他走到石头旁边,也看着东边的天。
“石头,你今天还练?”
石头说:“练。”
林大牛说:“我这个样子,练不了。”
石头说:“看着就行。”
林大牛点点头。
两个人站着,谁都没说话。
太阳慢慢升起来。
赵远和周虎也过来了。赵远的脸上多了一道疤,从左眉一直划到下巴,昨天刚缝的,还肿着。周虎的腿被刺了一剑,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四个人站在井边,看着东边的太阳。
石头说:“大牛,你今天看着。赵远,周虎,你们能动就练,动不了就看着。”
三个人点点头。
石头转身往广场中央走。
四十多个人,已经站起来了。有的在洗脸,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检查自己的剑。剑上有缺口,有血迹,他们用布擦着,擦得很慢。
石头走过去,站在最前面。
他看着那些人。
四十个人,身上都有伤。轻的,重的,都在。有的站着,有的靠着旁边的人,有的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
石头说:“今天还练。”
没人说话。
石头说:“动不了的,站着看。能动的,跟我练。”
他拔出剑。
剑上也有缺口。昨天杀了太多人,剑刃崩了好几处。他看了一眼那些缺口,没在意,举起剑。
“开始。”
他开始挥剑。
一剑一剑,很慢,很稳。身上的伤疼得厉害,每挥一剑,伤口就像被撕开一样。但他没停。
四十个人里,能动的大概二十多个。他们跟着石头,开始挥剑。
剩下的十几个人,站在边上,看着。
太阳慢慢升高。
石头挥了一百剑,停下来。
浑身汗透,伤口上的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挥。
第二组一百剑。
第三组一百剑。
挥到中午,他停下来。
二十多个人,也停下来。有的直接坐在地上,有的扶着剑站着,大口喘气。
石头走到井边,打水喝。
林大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石头,你的伤口裂了。”
石头低头看。胳膊上的布已经红透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说:“没事。”
林大牛说:“换一下。”
他掏出新的布,递给石头。
石头接过来,把旧的解开。伤口翻着,肉是白的,血还在往外渗。他把新布缠上,缠得很紧,疼得额头冒汗。
缠完了,他站起来。
“下午继续。”
下午继续练。
还是挥剑。一百剑一组,挥了三组。
太阳落山的时候,石头停下来。
他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些人。
四十个人,都站着。
有的靠墙,有的扶着旁边的人,有的自己站着。但都站着。
石头说:“今天就这样。”
他转身走了。
林大牛他们跟上去。
四个人走回院子。
月亮升起来了。
石头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棵桂花树。
桂花树还在,叶子绿油油的。树下有一块地方,是他们平时练剑踩出来的,土都踩实了,硬邦邦的。
林大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石头,明天还练?”
石头说:“练。”
林大牛说:“练到什么时候?”
石头说:“练到他们来。”
林大牛没说话。
赵远和周虎也走过来,坐下。
四个人坐着,看着月亮。
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石头说:“今天死了几个?”
林大牛说:“什么?”
石头说:“我们的人,今天有没有死的?”
林大牛说:“没有。都活着。”
石头点点头。
他看着月亮,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昨天死了四十多个。”
三个人没说话。
石头说:“他们的名字,我都记得。”
他一个一个念。
张横,李闯,王二狗,赵铁柱,周大牛……
念了四十多个名字。
念完,他停下来。
三个人听着,谁都没说话。
石头说:“他们死了,我们还活着。”
他看着他们三个。
“所以我们得练。练到他们白死为止。”
三个人看着他。
石头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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