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煮了一碗面,端到他面前。
“吃吧,没什么好东西。”
萧锋接过来,吃了几口。
老妇人坐在旁边,看着他。
“小伙子,去哪儿?”
萧锋说:“回家。”
老妇人说:“家在哪儿?”
萧锋说:“青阳镇。”
老妇人说:“远吗?”
萧锋说:“还有几天路。”
老妇人点点头。
她看着他的剑,看了一会儿。
“你会剑?”
萧锋说:“会一点。”
老妇人说:“我儿子也会。他出去闯荡了,好几年没回来。”
萧锋没说话。
老妇人说:“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萧锋说:“他会回来的。”
老妇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个好孩子。”
萧锋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完饭,老妇人给他铺了一张床。他躺下,看着屋顶。
屋顶是草搭的,有些地方漏着光。月光从那些缝隙里漏下来,一点一点的,像星星。
他想起那个老妇人说的话。
我儿子也会。他出去闯荡了,好几年没回来。
他想起自己。他也出来闯荡了。快一年了。
娘在家里等他。
他闭上眼睛。
那盏灯还在。比之前更亮了。
他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老妇人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出来,她笑了笑。
“起来了?锅里还有粥。”
萧锋说:“谢谢。”
他吃了粥,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
走到村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妇人还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老妇人也挥了挥手。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三天。
第四天下午,他站在一个山坡上,看着远处。
远处有一个镇子。镇子不大,房子稀稀拉拉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青阳镇。
他看了一会儿,开始往下走。
走到镇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没有人,李老伯今天没出摊。他站了一会儿,走进镇子。
路过演武场,场里有人在练剑。教习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藤条,骂骂咧咧的。那些少年满头大汗,一剑一剑地练着。
他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过青石板路,走过那些巷子,走到镇子东头。
远远的,他听见了打铁声。
叮当,叮当,叮当。
还是那个声音,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站在巷口,看着那间铁匠铺。
萧山光着膀子,在铺子里打铁。一锤一锤,不紧不慢。汗水顺着他脊背的肌肉往下淌,每一锤落下,火星四溅。
萧锋走过去,站在门口。
萧山抬起头,看见他,手上的锤子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
“回来了?”
萧锋点点头。
萧山放下锤子,走过来。他伸手,拍了拍萧锋的肩膀。
“长高了。”
萧锋说:“爹。”
萧山点点头。
“你娘在灶房。”
萧锋走进院子。
那棵小树还在。比之前又高了一大截,树干粗了一圈,叶子更密了。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干很粗,树皮很糙,摸上去有点扎手。
他摸了一会儿,站起来,往灶房走。
灶房里,苏婉正在做饭。炊烟袅袅,飘出阵阵香味。
萧锋站在门口。
苏婉回过头,看见他,手上的东西掉在地上。
她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萧锋说:“娘,我回来了。”
苏婉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
萧锋被她抱着,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他伸手,拍拍她的背。
“娘,我没事。”
苏婉不说话,只是抱着他。
抱了很久。
最后她松开他,看着他的脸。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她说:“瘦了。”
萧锋说:“没瘦。”
苏婉说:“瘦了。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萧锋笑了。
那天晚上,苏婉做了很多菜,摆了一桌子。
萧山,萧锋,苏婉,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萧锋吃得很快,吃了三大碗。苏婉一直给他夹菜,碗里堆得满满的。
萧山埋头吃饭,偶尔看一眼萧锋。
吃完饭,萧锋帮母亲收拾碗筷。
苏婉洗碗,他在旁边擦碗。
擦着擦着,苏婉忽然说:“外公好吗?”
萧锋说:“好。身体好多了。”
苏婉点点头。
萧锋说:“外公让我带句话给娘。”
苏婉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萧锋说:“外公说,他想你。”
苏婉的眼泪掉下来。
她低着头,继续洗碗。
水哗哗地流着,碗在她手里转来转去。
洗了很久,她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里,擦干手。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萧锋。
“娘也想他。”
萧锋点点头。
苏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你,锋儿。”
萧锋说:“谢我什么?”
苏婉说:“谢谢你替娘去看他。”
萧锋没说话。
苏婉说:“去吧。路上累了,早点睡。”
萧锋点点头,走出灶房。
院子里,月光很亮。那棵小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淡淡的,摇摇晃晃。
他走过去,靠着树干坐下。
月亮很圆,很亮。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树干。
“韩青,我回来了。”
树叶摇了摇。
他笑了。
坐了很久,他站起来,回屋睡觉。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
那盏灯还亮着。
很亮,很暖。
他想着今天的事,想着娘说的话,想着爹拍他肩膀时的样子。
想着想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