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着牙吐出口气,近乎哀求道:“你回来吧,许念,我真的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回来。”
许念不知道他藏着什么,还以为黎晏声又在闹老小孩脾气,心也跟着软做一团,柔声柔气哄:“我尽快,我…”
可这种工作也不是她说停就能停的。
世界天天打仗,谁能左右的了。
黎晏声屏住口气,掌心抵在面颊,像灰心至极,又难言苦涩。
许念第一次产生职业信念的动摇。
她突然想听黎晏声的话,想换份工作,起码不用动不动就跟黎晏声远隔千里。
还没来得及容她细想,一颗炮弹在她住所的附近爆炸。
巨大的轰鸣声将玻璃都震响,她整个人也跟着晃了晃。
黎晏声同样听见了。
许念门口有人敲门:“念念,快点,我们得撤了。”
许念来不及跟黎晏声再细说,抓起背包就边走边往外跑:“我再联系你,挂了。”
信号随之中断,再打就是无人接听。
黎晏声站在黑暗的房间,身影矗立的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紧紧攥着手机,脑海里挥之不去都是许念离开他的阴影,和早晨望见妮妮躺在身边的模样,他渐渐胸腔起伏,咬牙声在静谧的空间中清晰可闻。
“咚”的一脚。
他踹在门口鞋柜。
不够解气,继而连踹好几下,直到鞋柜门都踹烂,手机也随之摔落在地。
黎晏声裤脚淌血,可剧烈的阵痛,只让他感到麻木。
他压了一股火发不出去,只能用这种方式泄愤。
第二天腿就打上石膏。
老东西给自己踹了个骨裂。
许念打过视频时,他正躺在病房骂人,嫌给他做康复的保健医生是女的。
他现在对女人都有ptSd,看见女人就头疼,底下的不明所以,但老板发脾气只能赶紧把毛捋顺,换了男医生过来。
私底下都觉得邪门。
一般首长不会动这么大肝火,只有他那个圈子的一小撮人明白。
“让女人整怕了,洁身自好呢。”
当年他和许念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可传的不是许念情深义重,是黎晏声遇到了桃花劫,差点截断他仕途。
外人是根本不清楚来龙去脉的。
江禾凭一己之力,几乎把黎晏声逼到死角,许念又替他力挽狂澜,背了身骂名救回来。
除了沈向东跟桐桐,没人知道许念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黎晏声更铭记在心。
就因为记得,他才恼怒,后悔,却悔之晚矣。
江禾就是他命里的劫,他躲也躲不过。
连带着妮妮也是被她带出来的,全都找黎晏声讨债。
黎晏声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被这对母女咬着脖子喝血。
连累许念,大好青春也跟着埋葬在这段纠缠不清的多角关系里覆灭。
“你在医院?”
许念望着黎晏声背景墙面,和他躺的那张床,很明显几天不见,老东西又给自己折腾出毛病了。
“你心脏不舒服?我就两天没打电话,怎么住院了。”
黎晏声见到许念,才算眉心舒缓,安抚着:“没事,没大事,洗澡磕了下,腿有点伤着。”
许念心揪成一团,小擦小碰肯定不会住院:“你给我看看。”
黎晏声掉转手机,给许念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
他是有私心的。
虽然踹成骨裂,完全是他一时冲动,但许念如果知道他病了,肯定心疼,心疼没准就会回来,他不能直说,因为全看许念愿不愿意。
他现在整天惴惴不安,许念不在他身边守着,他总觉得心慌。
许念也被黎晏声骗怕。
第一反应竟然联想到那天黎晏声说想他,觉得老东西别再耍小手段。
况且洗个澡,磕一下,怎么能磕这么严重。
“你磕哪儿了,洗个澡也能磕成这样?”
黎晏声仰头叹了口气,像自我伤感:
“老了,老胳膊老腿,不禁造了。”
许念这才觉得好像是真的。
因为黎晏声这种伤感不像装的,倒真像哀韶华已逝。
主要也没人会吃饱撑的踹鞋柜。
实木家具,硬生生被他踹散架,铁打的身子,也禁不起他这么造。
许念抿唇,不知怎么安抚,只能说些黎晏声想听的:“我尽量,尽量战事缓和,我就回去,你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黎晏声没说话。
因为许念要真想回来,黎晏声明天就能让她打报告飞回来。
信号断断续续。
黎晏声重新看向许念,眸光中藏着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我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许念蹙眉:“你说什么胡话。”
继而又觉不对。
黎晏声怎么感觉像有事瞒她一样。
可许念理解的活不长,跟黎晏声表达的意思不同。
黎晏声是觉得许念如果知道很多东西,自己跟她之间,也就活不长了。
许念完全是往寿命那方面想的,还以为黎晏声得了绝症。
“你是不是有话没说?”
黎晏声做贼心虚,雷达竖起,下意识就反驳:“我能有什么瞒你,没有。”
他坚决不敢让许念知晓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事。
他连解释都解释不清,得讲明自己跟妮妮没有血缘关系,还得证明自己那晚没有逾矩行为,可就连他自己都不十分清楚,他到底有没有真的错把妮妮当许念。
起码两人睡一张床是事实吧。
他说俩人没事,许念也得信啊。
哪个女人能信。
这都是一出什么伦理大剧。
他下意识想到这些,嘴里不干不净的蹦了句——他妈的。
声音极其微弱,可许念还是听清,愣了愣:
“你在说脏话?”
黎晏声这才意识到自己都被搞疯。
以前是从不可能这么粗俗的,现在动不动就要发火,骂人。
人说到底就是个动物。
兽性一直都在。
只是后天被所接受的教育,教养,压制住。
可心态不能崩,一旦崩了,谁都只是凡夫俗子,说脏话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发泄情绪方式,并且还容易说顺嘴。
“不是,不是骂你,心情不好,有点烦。”
他再次丢盔卸甲:
“许念,回来看看我吧,我觉得我快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