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
无数老卒红了眼。
这些年,他们跟着朱慡征战四方。
见过风暴卷翻海船。
见过雪原冻裂马蹄。
见过敌军黑压压压来。
也见过大明龙旗在黎明升起。
他们不怕死。
可听见这句话,心里像被热汤烫了一下。
疼。
也暖。
就在此时。
殿外礼官高声唱喝。
“万国使臣,入拜!”
轰隆一声。
奉天殿大门敞开。
风雪倒卷。
天光洒入。
一队队异域使臣走入殿中。
他们穿着各自国家最庄重的礼服。
有人披着兽皮。
有人戴着黄金冠。
有人袍服宽大。
有人甲胄未卸。
可到了大明奉天殿前。
全都跪了下去。
额头触地。
不敢抬头。
第一人高声道:
“法兰西,愿奉大明正朔!”
第二人紧跟着喊:
“英格兰,愿奉大明正朔!”
第三人声音发颤:
“罗马诸邦,愿奉大明正朔!”
“天竺诸国,愿奉大明正朔!”
“波斯诸城,愿奉大明正朔!”
“罗斯诸公,愿奉大明正朔!”
“新大陆诸部,愿奉大明正朔!”
一道道声音汇聚成海潮。
从奉天殿内冲出。
越过宫墙。
越过金陵城。
越过长江。
越过山海。
像天雷滚滚,传向天下每一寸土地。
“愿奉大明正朔!”
“愿奉大明正朔!”
“愿奉大明正朔!”
金陵城外。
百姓听见这声音,先是愣住。
随后山呼海啸般跪倒。
“万岁!”
“大明万岁!”
“陛下万岁!”
“秦王千岁!”
喊声冲破风雪。
惊得城楼上的积雪簌簌滚落。
朱元璋站在奉天殿最高处。
他看着跪满一地的万国使臣。
看着满朝文武。
看着那个还惦记着汤的傻儿子。
胸膛里那口压了几十年的气,终于缓缓吐出。
他没有笑得张狂。
也没有说什么天命在我。
只是把手按在天下舆图上,沉声道:
“从今日起。”
“天下车同轨。”
“书同文。”
“度量衡归一。”
“商路归一。”
“海路归一。”
“凡大明龙旗所至之地,百姓皆可耕田,商旅皆可通行,孩童皆可读书。”
“各国旧贵族,不得欺压百姓。”
“凡有饥荒,大明粮船先至。”
“凡有疫病,大明医官先至。”
“凡有盗匪,大明军旗先至。”
“咱打天下,不是为了让人跪着活。”
“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能站着吃饭。”
这话落下。
奉天殿外的风,像是突然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
一个旧时代。
彻底埋进了雪里。
一个新的天下。
从这一刻开始。
以金陵为心。
以大明为名。
缓缓转动。
多年后。
史官在史册上写下这一日。
只用了八个字。
万国归明,天下一统。
可真正经历过那一日的人都知道。
那八个字太轻。
轻得装不下北疆战死的老卒。
装不下西域被黄沙掩埋的马骨。
装不下海上沉没的战舰。
装不下无数大明工匠熬红的眼。
装不下朱元璋从乞丐到帝王的半生风霜。
更装不下朱慡那一锤一锤砸出来的山河。
册封大典结束时。
雪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金光。
朱慡偷偷把御案上的羊肉汤端回来,尝了一口。
已经凉了。
他皱了皱眉。
“爹,汤凉了。”
朱元璋背着手走下御阶。
“凉了就再热。”
朱慡想了想,点头。
“成。”
“家里有火。”
朱元璋脚步一顿。
家里有火。
这四个字,比万国来朝还让他心里发烫。
是啊。
当年那个家没了。
爹娘没了。
兄弟没了。
一间破庙,一口冷饭,一片乱世。
可如今。
家又有了。
这大明万里山河。
这天下四海归一。
这灯火万家。
都是家。
朱元璋抬头看向殿外。
金陵城中,炊烟正起。
一缕又一缕。
从百姓屋顶升上天空。
像无数条温柔的线,牵住了这个刚刚统一的世界。
朱慡扛起双锤,跟在朱元璋身后。
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天下舆图。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龙旗。
他挠了挠头。
“爹。”
“以后不用打仗了吧?”
朱元璋沉默片刻。
“若没人欺负咱大明百姓,就不用打。”
朱慡咧嘴笑了。
“那好。”
“俺想回家种地。”
“再养几头猪。”
“还有鸡。”
“叫花鸡好吃。”
朱元璋哼了一声。
“你个亲王去种地,传出去像什么话。”
朱慡认真道:
“亲王也得吃饭。”
“地里长粮食。”
“粮食比王爷实在。”
朱元璋看着他。
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行。”
“给你一块地。”
“你想种啥种啥。”
朱慡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那俺要最大那块。”
“滚。”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入雪后初晴的光里。
身后。
奉天殿巍峨如山。
殿前。
万国使臣仍跪伏在地,不敢起身。
更远处。
大明龙旗迎风展开。
赤色如火。
猎猎作响。
这一年。
大明统一全球。
海陆万邦,共奉金陵。
而史书最后一页,记下的不是刀光,不是铁血,也不是帝王的威仪。
而是这样一句话。
洪武末年,天下归明。
秦王朱慡卸甲归田。
临走前,他只问了陛下一句。
“爹,今晚吃啥?”
朱元璋答。
“回家。”
“吃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