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时辰后。
废墟的边缘,一处稍微平坦的高地上。
十几口巨大的行军铁锅一字排开,锅底下烧着劈啪作响的木柴。
黏稠的糙米粥在锅里翻滚,散发出一股对于饥饿之人来说犹如仙气般的粮食香味。
朱樉犹如一尊门神,大马金刀地蹲在一口大锅旁。
手里端着一个比脸盆小不了多少的粗瓷海碗。
碗里盛满了滚烫的热粥,上面还飘着几根不知道哪里搞来的咸菜丝。
“呼噜噜……呼噜噜……”
朱樉顾不上烫嘴,宛如风卷残云般往嘴里猛灌。
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他随手用油乎乎的袖子抹了一把,满脸的舒坦。
对这个朴实无华的大明藩王来说。
打下了一个国家,灭了三十万大军。
都远远没有这碗能填饱肚子的热粥来得实在。
就在这时。
高地下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大将蓝玉和刚刚带兵扫荡回来的常遇春,两人满身血污,踩着厚厚的白灰走了上来。
“主公。”
常遇春脸上的刀疤还透着一股没散尽的杀气。
他手里攥着一张沾满鲜血的牛皮地图,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恼火。
“这帮倭国的矮子,真他娘属耗子的!”
“京都这块儿虽然被咱们犁平了,天皇也变成了狗,但其他地方还闹腾着呢!”
蓝玉也跟着骂了一句娘,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破岛,穷山恶水的,到处都是钻不进去的深山老林。”
“那些逃出去的所谓大名,还有一帮拿着破竹竿、破太刀的穷鬼武士。”
“全躲进山沟沟里去了。”
“他们不跟咱们正面打,就在半道上挖坑、放暗箭,甚至半夜摸出来下毒!”
“咱们大明的火炮在那种破林子里根本展不开。”
蓝玉紧紧咬着牙,眼眶有些发红。
“昨天夜里,有几个大巴山出来的老兵,在巡夜的时候,被林子里射出来的毒箭给伤了……”
呼噜噜——
喝粥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朱樉端着海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双原本因为吃到热饭而眯起来的牛眼,缓缓地睁开了。
一股犹如实质般的森冷寒气,瞬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的废墟疯狂蔓延。
连旁边那几口滚烫的大铁锅,下面的火苗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诡异地摇晃了一下。
“伤了?”
朱樉的声音很轻,很慢,很沉。
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却让身经百战的常遇春和蓝玉同时打了个冷战。
“伤了几百号兄弟,”常遇春低着头,声音发涩,“毒箭上抹了粪水和烂肉汁,好几个兄弟的腿,眼看着就要保不住了。”
咔嚓!
那只厚实无比的粗瓷大碗。
在朱樉的手里,毫无预兆地碎成了一地的粉末!
滚烫的糙米粥混合着粗盐,飞溅在他的手背上。
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大明的老兵。
那是他心头最深的那块肉。
他带他们出来,是让他们建功立业,回去盖瓦房抱胖小子的。
不是让这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耗子,用粪水去烂穿双腿的!
朱樉缓缓站起了身。
他没有去擦手上的粥迹,而是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常遇春手里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