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悠远,如目送英魂远行,黄泉路漫。文气变得幽深绵长,领域内仿佛有无数模糊的身影列队远去,带着不舍与眷恋。不断有温热血滴从空中溅落布上,有同袍的,有敌人的,与墨迹交融,不分彼此,更添一份生死苍茫。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此一句,他写得极慢,极重。每一字,都仿佛用神魂在镌刻,用生命在浇铸!文气高度压缩,凝于笔尖,落下时竟发出轻微的“铮铮”金石之音!写至“心不惩”(志不屈)时,胸中所有积郁——对战争的憎恶,对牺牲的痛惜,对和平的渴望,对“不惩”之心的顶礼膜拜,对脚下山河的无限眷恋——与那磅礴文气彻底融合、升华!
“轰——!!!”
无声的轰鸣在精神层面炸响!写就的《国*殇》全篇,字字句句骤然迸发出强烈的、暗红色的心魂光华!那不是火焰,是意志与文气燃烧的具现!
以血布为中心,一个清晰可感的 “悲壮苍凉、誓死不退”的文气领域 豁然展开,覆盖数十丈!领域之内,空气凝滞,光影扭曲,弥漫着古老战歌的意境与今夜英魂的集体意志!
那面破损的“李”字帅旗,仿佛被领域之力彻底唤醒,旗杆嗡鸣,旗面呼啦啦完全狂舞,猎猎之声竟压过战场喧嚣!它不再是被动飘荡,而成了这文气领域的核心与旗帜,疯狂卷吸着领域内同源的血气与战意!
文气化域,篇章共鸣,血旗为引,英魂加持!
领域所及——
冲锋的胡骑,无论人马,皆如陷入泥沼,动作迟滞!更可怕的是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耳畔尽是金鼓杀伐、万马奔腾、冤魂泣血!眼前幻象丛生,似有无数染血甲士持戈矛刺来,有巍峨边墙轰然压下!那是文明的反击,是历史的重量,是集体意志的洪流!战意瞬间瓦解,恐惧攫住心脏,许多胡骑嘶叫着掉头就跑,阵型大乱!
凶悍的百夫长、千夫长,亦觉心神剧震,气血翻腾,引以为傲的勇力在这宏大悲壮的精神领域前显得渺小而暴戾。他们弯刀的光芒黯淡,冲锋的势头溃散。
反观朔风营残兵,在这领域笼罩、战旗狂舞的刹那,只觉一股同根同源、血脉相连的炽热洪流涌入四肢百骸!疲惫减轻,伤痛麻木,胸中悲愤尽化为一往无前的豪勇!仿佛将军未死,同袍仍在,身后即是家园!
“杀——!!!”
残存的将士,发出震天动地的、仿佛融合了古今英魂的怒吼,向着溃乱的敌军,发起了最后的、决死的逆袭!气势如虹,竟一时压倒了数倍的敌人!
陆文渊写完了最后两句: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当“鬼雄”二字最后一笔带着千钧之力顿下,他浑身力量与精神如同被彻底抽空,眼前一黑,手中箭杆脱落,人向后软倒,背靠住了冰凉的旗杆。七窍隐隐渗出血丝,那是心神超负荷、文气彻底枯竭的征兆。
意识涣散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那面于血火中狂舞如龙、仿佛活过来的战旗,是旗杆下那幅字字泣血、光华流转的“血墨《国*殇》旗”,是周围同袍绝地反击的悍勇身影……还有,冥冥中,无数声释然又欣慰的叹息,仿佛来自李闯,来自赵伯,来自所有今夜战死的英魂,他们模糊的身影在领域光华映照下,似乎对着旗杆方向,微微颔首,然后化作流光,汇入那面猎猎大旗,汇入这苍茫山河。
耳畔,是敌军溃退的喧嚣,是己方战士追亡逐北的怒吼。
黑暗彻底淹没了他。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也是尘烟渐散的时分。
陆文渊在颠簸中恢复些许意识。他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天光晦暗,朔风依旧凛冽,但喊杀声已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土气息。
“他醒了!”有人低呼,声音带着敬畏。
李闯那张血迹尘土模糊、却带着劫后余生复杂神色的脸凑近。他肋下裹着厚厚绷带,气息粗重,但眼神亮得吓人。他看了陆文渊许久,重重拍了拍担架边缘(不敢拍人),沙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老子这半辈子仗,白打了!一个字,真他娘能抵千军万马!”
陆文渊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气音。他转动眼珠,看向四周。残破的营寨正在清理,伤亡惨重,但旗帜未倒。许多伤兵相互搀扶,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震撼、感激、好奇,还有一丝与有荣焉的炽热,仿佛他不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文书,而是成了朔风营某种精神的象征。
他目光最终落向中军方向。那面帅旗已被郑重取下,由最德高望重的老卒捧持。而旗杆之下,那片冻土上,暗红色的血书《国*殇》痕迹宛然如新,在熹微晨光与未熄余烬映照下,竟隐隐仍有极淡的气韵流转,令靠近者不自觉屏息肃立。那片区域,仿佛成了一个临时的“圣地”,硝烟难近。
文人亦能守山河。
一字可抵百万兵。
此非虚言!
陆文渊缓缓闭上眼。胸中空空荡荡,文气枯竭,心神疲惫欲死,但一颗文心,却历经血火极致淬炼,前所未有的剔透、坚实、辽阔。
战后感悟·文道入武小成:
文气本质再认知: 文气绝非虚幻。它是读书人精神意志、学识修养、情感信念的精华凝聚,是一种更贴近天地法则、文明本源的能量。可养、可炼、可用。其性浩然刚正,对混乱、暴虐、阴邪之气有天然克制。
运用之道初窥:
单字显形(守字诀): 将强烈意志与文气灌注于特定字形,引动微弱外力(如血气、地气),形成精神震慑与微弱屏障。重“意”与“瞬间爆发”。
篇章共鸣(国*殇引): 以完整诗文为载体,自身深刻情感为引,磅礴文气为基,引动更大范围的外界同源气息(如英魂血气、山河战意、历史沉淀),形成具有特定意境、影响精神的“文气领域”。领域效果取决于诗文内涵、书写者共鸣深度、环境契合度。此为目前最强手段,但消耗恐怖,不可轻用。
笔锋化刃(初悟): 将文气高度压缩凝聚,可短暂赋予器物锋锐、破邪等特性。尚处萌芽,控制粗浅。
消耗与限制: 文道手段极度消耗心神与文气储备,无法持久。且威力与效果严重依赖书写者自身状态、情感投入、环境因素。肉身仍是最大短板。
未来方向: 需更系统养气、炼气,探索文气与肉身结合的护体法门,深化对各类“气”(山河气、生灵气、历史气)的感应与引动,完善不同情境下的运用技巧。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路,彻底不同了。
笔锋所向,可安天下,亦可守国门。
文心所至,即是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