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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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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开始尝试,以自身意念,微弱地引导、配合体内九针的运转。

    他想象自己就是那鼎药炉,涌入的万毒是性质猛烈、药性冲突的“药材”,九针是调控火候、引导药性的“器具”与“法诀”。他要炼制的,不是外丹,而是己身!

    “五行轮转,相生相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亦可相克制化,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意念所至,体内那些被九针初步梳理过的能量流,开始更加有序地按照五行生克的路径缓缓运转。虽然依旧澎湃汹涌,充满痛苦,但至少不再是无序的冲突与破坏。

    一丝丝被精炼、转化过的能量,开始沉淀、融入他的血肉骨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破碎与修复中变得更具韧性,脏腑在冲击与滋养中焕发生机,甚至那九处封印本身,都在这种极限的、海量的能量冲刷下,隐隐松动,与自身的融合更加紧密……

    不知过了多久。

    池水的沸腾渐渐平息,变幻的光芒也逐渐趋于稳定,最终化为一池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暗红,平静无波,仿佛耗尽了所有狂暴的力量。

    池边的三方人马,早已退到谷地边缘,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诡异的变化。疤面中年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蛊师老者面色阴晴不定,手中藤杖握得紧紧的。刘家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咕噜……”

    池水中央,靠近血茯苓的位置,冒出一串气泡。

    紧接着,一个人影,缓缓从池水中浮了上来。

    是林半夏。

    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淡金色。裸露在外的皮肤(衣物已在池水中腐蚀殆尽,但他入水前以真气护住了关键部位,并迅速从怀中防水油布包取出备用衣物草草遮体,此刻浮起时已穿着简单)上,隐约可见许多细密的、颜色各异的纹路,如同刺青,又似血脉网络,但正在迅速淡去、隐入皮肤之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弥漫着一层极其淡薄、却令人心悸的氤氲气息。这气息混杂难言,时而锋锐,时而温润,时而炽烈,时而沉静……仿佛包含了多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却又诡异地和谐共存。

    他缓缓睁开眼。

    眸中再无之前的清澈或坚韧,而是如同古井深潭,幽深无比,却又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星芒在其中生灭流转。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从他身上散发开来——那是历经极致痛苦淬炼后的沉静,是窥见大道一角的漠然,更是掌控了某种危险力量的自信。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似乎清晰了一些,皮肤下隐约有光华流转。

    心念微动,一丝真气自丹田升起。这真气不再是单纯的“麻”、“桂”二气,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包容的淡灰色,但其中又似乎能随心分离出或炽热、或锋锐、或柔和等不同特性的细流。

    他尝试着,将一丝真气运至指尖。指尖并未冒出光华,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缕真气具备了极强的“渗透”与“转化”特性。他对着池边一块被血水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头,凌空虚虚一点。

    没有劲风,没有声响。

    但那石头上残留的一小片暗红色、带有腐蚀性的血池水渍,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颜色变淡、毒性消散,最后化作一滴清澈的水珠,顺着石头滑落。

    化功为愈?不,不仅仅是“化功”。

    林半夏心中明悟:这血池淬炼,结合九针封印的玄奥,让他无意中触摸到了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运用法门——不仅仅是化解外来攻击或毒性,更能在一定程度上,剖析、理解、乃至“转化”能量的性质!将有害的“毒”与“攻击”,转化为无害的、甚至有益的“养分”或“治疗之力”!

    这并非万能。转化的效率、能处理的能量层级,受限于他自身的修为、对能量性质的理解、以及九针封印的承受能力。但这条道路,无疑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向近在咫尺的那团暗金色的血茯苓。

    经历了池水狂暴的洗礼,血茯苓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表面暗金色的光泽更加内敛、纯净,那些搏动般的经络纹路也平复了许多,静静躺在池底,散发着诱人的金行灵韵。

    林半夏伸出手,没有犹豫,直接将其从池底岩石中摘取下来。

    入手微沉,触感温润如玉,却又带着金属般的冰凉与坚实。一股精纯、锋锐、却又隐含生机的金行灵气,顺着手臂传入体内,胸口对应金针的封印,立刻传来欢愉的震颤,自发地开始吸纳、炼化这股灵气。

    血池水,再无任何反应。仿佛林半夏取出这血茯苓,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他拿着血茯苓,转身,向着池边游去。

    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悠闲。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淬炼,不过是下池洗了个澡。

    池边的三方人马,看着他一步步走来,如同看着一个从地狱血海中归来的怪物。

    疤面中年眼神惊惧,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却不敢有丝毫异动。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少年的深浅,但那平静的目光,那周身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都让他感到致命的危险。

    蛊师老者深深看了林半夏一眼,尤其是他胸口似乎尚未完全隐去的淡金色纹路,以及手中那枚气息纯净的血茯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贪婪,以及深深的疑惑。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拉着彩衣少年,缓缓后退,消失在谷地另一侧的阴影中。

    采药刘家的陈老爷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半夏走到池边,湿漉漉地踏上岸。他没有看药王谷的人,也没有看刘家的人,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血茯苓,又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色。

    然后,他将血茯苓收入怀中(那里有一个邋遢仙给的、看似破烂却能隔绝一定气息的布囊),对着呆若木鸡的刘家众人,尤其是陈老爷子,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说道:

    “此物于我疗伤有大用,今日取走,算我欠刘家一个人情。他日若有所需,可至……南方杏林故地附近打听‘林姓医者’。”他终究没说出真名,但“杏林”二字,已点明来历。

    说完,他不再停留,也不理会药王谷疤面中年阴晴不定的目光,径直朝着山谷外,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略显虚浮,那是精力消耗过巨的表现,但背影却挺得笔直。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石缝之外,山谷中凝滞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疤面中年狠狠啐了一口:“晦气!碰到个怪胎!”他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是否要追上去,但回想起血池的恐怖和那少年诡异的平静,最终还是放弃了,带着剩余手下悻悻离去。

    陈老爷子扑通一声坐倒在地,老泪纵横,不知是恐惧、后怕,还是因为丢失祖传宝物而悲痛,亦或是因为那少年临走时的一句话,而生出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血池恢复了死寂的暗红,仿佛刚才的滔天骇浪从未发生过。

    只有池边那被“净化”了一小片的石头,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奇异能量余韵,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幕。

    林半夏离开了血池山谷,寻了一处僻静山洞,布下简易警戒,立刻开始打坐调息。

    血茯苓的精纯金灵之气,在九针的引导下,源源不断地注入对应手阳明大肠经的“金针”封印之处。那处一直有些滞涩、隐隐作痛的封印,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缓缓松动、融化,变得更加通透。他能感觉到,对应的经脉更加顺畅,对“金行”属性的感知和掌控力,也提升了一小截。

    更重要的是,这次“以身试毒”,绝境淬炼,不仅让他初步掌握了“能量转化”的雏形(他将其命名为“化元手”,取“化万物元气为己用”之意),更让他的肉身强度、经脉韧性、乃至精神意志,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九针封印虽未彻底解开,但与身体的融合更深,能调动的力量也更多了。

    但与之相伴的,是深深的疲惫,以及精神上的某种“空旷”感。极致的痛苦与濒死的体验,如同刮骨钢刀,剔除了他某些不必要的情感与杂念,也让他的心性变得更加坚韧、沉静,甚至……有些漠然。

    三天后,他基本恢复,准备离开这片区域,继续寻找其他五行灵药,并打探药王谷和妹妹的消息。

    临行前,他想起邋遢仙偶尔提过,在这云雾山脉深处,似乎还有一处古代医家遗迹,或许留有先贤感悟。他决定顺路一探,或许能对医道有更深理解。

    根据零星的民间传说和山势走向,他最终在一处悬崖瀑布后的隐秘的洞窟中,找到了那处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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