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药王谷弟子即将被彻底拖入池底之际,林半夏藏在阴影中,看得分明。那弟子挣扎时,身上腾起的是淡青色的木属性内力光芒。而血池的反应,先是吞噬其气血,继而对其木属性内力产生了剧烈的、腐蚀性的排斥反应。
“不同内力属性者触碰,池水显现不同毒性……”他想起父亲笔记中某些关于奇异毒瘴的记载,又结合眼前景象,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清晰。
“这血池之水,似有灵性,能感应、放大并反噬触碰者的内力属性!那弟子修炼木属内力,木能生火,亦能被金克。池水血煞属金,又蕴含地火毒煞,遇木则燃,遇火则炽,故而反应如此剧烈霸道。”林半夏心念电转,“若是金属性内力呢?是否会被‘同化’或引发更剧烈的‘金煞’反噬?水属性呢?土属性呢?”
他目光扫过场中三方。药王谷众人气息驳杂,但多带药草淬炼后的火、木之气;采药刘家多是普通人或粗浅外功,内力不显;那蛊师老者气息阴森晦涩,难以判断,但蛊术多偏阴毒,可能与水、土、或更诡异的属性相关。
谁能安全取走血茯苓?或者说,怎样的人才有可能取走?
年轻弟子的惨叫戛然而止,他已被彻底拖入翻腾的血池,消失不见,只有几个血泡浮起,破裂。池水缓缓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更加浓郁的腥气和池边岩石上的腐蚀痕迹,昭示着刚才的恐怖。
疤面中年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血池,又狠狠瞪了蛊师老者和刘家人一眼,咬牙道:“好!好得很!这血茯苓,我药王谷暂且不要了!看你们谁能拿得到!”他一挥手,带着剩余手下退后数步,竟是打算坐山观虎斗。
陈老爷子脸色惨白,捡起烟杆的手都在发抖。祖传的取法……在这样诡谲的血池面前,还有用吗?
蛊师老者却向前走了两步,走到池边,仔细端详着池水,又看了看池底的血茯苓,嘶声道:“血煞为基,金气为骨,又融地火阴毒……确是我‘金线蛊’蜕变的绝佳之地。刘家小子,你们祖上留下的取法,是不是要用‘无根水’、‘辟毒香’外加纯阴命格的处女之血为引啊?”
陈老爷子浑身一震,骇然看向蛊师老者:“你……你怎么知道?”
“哼,雕虫小技。”蛊师老者不屑,“对付普通血瘴还行,对付这有了灵性的‘血煞金池’,无异于火上浇油。纯阴之血,正是助长其阴煞的燃料!”
他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刘家人,从怀中取出一个漆黑的小陶罐,揭开盖子。里面爬出一条约莫三寸长、通体金黄、宛如纯金打造的蜈蚣,唯有背脊中央有一条细如发丝的血线。
“去。”老者对着金线蜈蚣低语几句,手指沾了点自己的血,抹在蜈蚣头部。
金线蜈蚣昂起上半身,触须摆动,然后竟化作一道金线,嗖地射入血池之中!它并未沉底,而是轻盈地落在水面上,细足点过之处,血水微微凹陷,却并未将其吞噬或腐蚀。它就这样踏着血水,快速向中央的血茯苓游去。
“以本命精血饲喂的灵蛊,气息与主人相连,且金线蛊本身属金,或能骗过血池感应……”林半夏暗自揣测。
果然,金线蜈蚣顺利接近了血茯苓,张口便欲啃食。
就在此时,异变再起!
血茯苓周围的血水突然剧烈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微型漩涡。漩涡中心,猛地探出数条更加粗壮、颜色暗金、表面布满尖锐骨刺的触手!这些触手显然与之前的不同,散发着浓烈的锋锐金煞之气,直刺金线蜈蚣!
金线蜈蚣反应极快,身体一扭避开,口器一张,喷出一股淡金色的毒雾。毒雾与触手接触,发出“嗤嗤”声响,触手表面的骨刺竟然被腐蚀掉一小片。
蛊师老者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显然蛊虫受损对他也有影响。他急忙催动秘法,金线蜈蚣身上血线光芒大盛,速度陡增,躲开触手缠绕,一口咬在血茯苓边缘,撕扯下一小块。
血茯苓被攻击,仿佛吃痛一般,整团暗金物体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金红光芒!池水沸腾得更加厉害,更多的骨刺触手从池底伸出,疯狂舞动,追着金线蜈蚣抽打。
蛊师老者脸色连变,手指连连掐诀。金线蜈蚣叼着那一小块血茯苓,在触手丛中惊险万状地穿梭,险象环生。
疤面中年和刘家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既震撼于蛊术的诡异,又惊惧于血池的凶险。
林半夏却紧紧盯着池中的变化,尤其是血茯苓爆发金红光芒、触手狂舞时,池水颜色、粘稠度、以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的细微变化。
“金线蛊属金,能暂时瞒过,但一旦攻击血茯苓本体,立刻引发金煞反噬……这池水的‘灵性’,或者说其内部蕴藏的能量规则,是基于对‘外来扰动’尤其是‘能量属性’的识别与反击。攻击性越强,属性越鲜明,反击就越猛烈。”
“那么,如果……不是‘攻击’,而是‘融入’呢?”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半夏的脑海。
他想起了在白骨林对付热痹骨阵的经历。不是硬碰硬,而是寻找“节点”,引导宣泄。
他想起了自己体内复杂的九针封脉。九针各属一行,互相牵制,又彼此联系,构成一个微小而玄妙的平衡体系。这血池能感应、放大、反噬单一或特定的内力属性。那么,面对九种属性混杂、且处于一种微妙封印平衡状态的自己……血池会作何反应?
是同时激发九种属性的反噬,将他瞬间撕碎?还是因为属性过于复杂、彼此牵制,反而让血池的“识别”与“反击”机制陷入混乱,甚至……产生某种意想不到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那血茯苓吞吐的金红气息,似乎与他胸口对应“金针”的封印,以及怀中断续感应的“金精”之气,隐隐有某种共鸣。血池的反噬,是危险,但或许……也是一种淬炼和刺激?
风险极大,九死一生。
但机遇,往往也藏在最大的风险之中。
林半夏看着池边三方人马——药王谷虎视眈眈,蛊师手段诡异未尽全力,采药刘家不足为惧但也可能成为变数。僵持下去,不知还会有什么变故。更重要的是,血茯苓已经“受惊”,若是被蛊师的金线蜈蚣啃食过多,或是被其他方式强行取走,其药效必然大损。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呼吸、心跳降至最低,如同融入山壁阴影的石块。耐心地等待着,等待一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池中激烈争斗吸引的瞬间。
终于,蛊师老者为了控制金线蜈蚣躲避一条凌厉的骨刺触手,全力施为,周身紫黑色气息升腾,吸引了疤面中年和刘家所有人的目光。那金线蜈蚣也正巧被逼到靠近林半夏这一侧池边的位置,触手狂舞,水花四溅。
就是此刻!
林半夏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石缝阴影中滑出,没有激起半点风声。他没有直接冲向血池中央,而是沿着池边,借着嶙峋岩石的掩护,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血池的另一侧,一个相对远离三方人马、且靠近血茯苓的角落。
然后,在所有人都未及反应的刹那,他纵身一跃,像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投入了那方翻腾不休、择人而噬的猩红血池!
“噗通。”
水花极小。
但这一声轻响,在相对寂静的山谷中,却如同惊雷!
“有人!”疤面中年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目光如电扫向声音来源。
刘家众人惊呼出声。
蛊师老者操控金线蜈蚣的动作也微微一滞,诧异地看向血池。
只见殷红粘稠的池水翻涌,将那突然闯入的身影吞没。下一刻,整个血池,仿佛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