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了。
没有任何事先的约定。
只是因为这片学区就这么几条主干道。
只是因为这个路口的早点摊最便宜。
只是因为他们都在同一天,结束了三天的长假,重新回到这条上学的路上。
陈拙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下去。
把塑料袋团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拍了拍手。
他看着这七个初二初三的学生。
“走吧。”
他说。
王洋推着自行车走在最前面。
刘凯一边走一边啃他的第二个煎饼果子。
赵晨走在刘凯旁边,手里捧着豆浆,嚼着烤肠。
李浩和张伟在讨论昨天晚上的意甲联赛。
南小云和林晓走在后面,小声说着哪个牌子的洗发水好闻。
陈拙走在中间。
他们顺着建设路的人行道往前走。
阳光从行道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水泥地上打出斑驳的光斑。
路上穿市一中校服的学生越来越多。
成群结队的。
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到这支八个人的队伍。
这只是早高峰里最普通的一群学生。
四个男生,两个女生。
中间夹着一个看起来稍微有点矮男生。
离学校正门还有五百米。
路边的文具店开门了。
老板正拿着长竹竿把卷帘门往上捅。
王洋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推着车,手心开始出汗。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陈拙。
陈拙双手插在校服兜里,看着前面的路面,脸色平静。
“组长。”王洋小声喊了一句。
“嗯?”
“你紧张不?”
“不紧张。”
“我紧张。”王洋咽了口唾沫。
他的目光越过前面的人群,已经能隐约看到市一中的大铁门了。
“我也紧张。”
刘凯把没吃完的半个煎饼用塑料袋裹好,塞进书包的侧兜里。
他胡乱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上的油。
拉了拉自己那件为了今天特意穿上的新衬衫领子。
赵晨把空了的豆浆杯子捏扁,远远地投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跟着搓了搓手心里的汗。
后面的南小云和林晓也不说话了。
物理组的李浩和张伟停止了关于足球的讨论。
他们都是初二初三的学生。
在市一中待了快两三年。
他们太知道全省一等奖在这个学校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能直接上红头文件、能在全校大会上通报表扬的东西。
更何况,他们这次是全员获奖。
更何况,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双科满分的全省第一。
距离校门还有三百米。
人流开始变得密集。
推着自行车的学生排成了长队。
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几个骑着车的初二学生在校门外几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他们没有往里进。
而是单脚支地,仰着头,看着校门的方向。
王洋踮起脚尖。
他看到了。
校门正上方。
两根大柱子之间。
拉着一条巨大的、崭新的红底黄字横幅。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上面的字。
但那大红的颜色,在清晨的阳光下,红得像火。
“挂了。”
王洋握着自行车车把的手紧了紧。
“横幅挂了。”
刘凯深吸了一口气。
他那胖胖的身体挺得笔直。
他们继续往前走。
距离校门还有两百米。
左边围墙的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大群人。
平时那里贴的都是些违纪通报或者食堂的菜单。
今天。
那里贴着一张巨大的红纸。
红纸从通告栏的顶端一直拖到玻璃窗的下沿。
围在那里的学生很多。
里三层外三层。
前面的在念,后面的在听。
“热烈祝贺我校八名学子在全省理科奥赛中全员获奖。”
一个清脆的女生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数学一等奖,王洋。”
“数学二等奖,南小云、林晓。”
“数学三等奖,赵晨,刘凯。”
“物理二等奖,李浩、张伟。”
人群里传来一阵低声的惊呼。
“卧槽,全员获奖?一二三班那几个尖子生都拿奖了?”
“王洋居然拿了省一?这小子平时数学也没这么猛啊。”
“物理也拿了俩省二,老周这回该乐疯了。”
王洋听到自己的名字。
脚步彻底停住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很大。
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前面的七个人都停下了。
他们站在距离通告栏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呆呆地看着那块红色的牌子。
看着那群围在牌子前面、议论着他们名字的同学。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笼罩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