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杯底。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有点沉,也有点拖沓。
“叩叩。”
两下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
老赵和老周走了进来。
两个人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皱皱巴巴的,裤腿上沾着灰,头发也被车里的空调吹得乱糟糟的。
屋里有一股浓重的烟味。
张校长把手里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摁灭。
没有人说话。
老赵走到那张宽大的深色实木办公桌前。
他把腋下夹着的那个磨破了皮的黑色公文包放在桌面上。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刺耳。
老赵把手伸进包里。
拿出一份带省教委红印章的成绩汇总公函。
平放在桌面上。
红头文件上面市一中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物理的,数学的。
一等奖的,二等奖的,三等奖的。
没有说话声,只有这两张总公函摩擦桌面的轻微声响。
张校长的目光落在这两张薄薄的红头文件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早就接到了老赵的电话,知道了成绩。
但他一直在这间办公室里等,等着亲眼看到这些东西。
老赵的手再次伸进公文包最里层的夹袋。
他拿出了两张纸。
很薄的纸。
《关于组建2002年全国初中应用物理知识竞赛(决赛)省队的集训通知》。
《关于组建2002年全国初中数学联赛(决赛)省队的集训通知》。
两张通知。
抬头写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陈拙。
后面跟着一排小字。
(市一中,初一。双科满分,全省第一。)
右下角,盖着省教委和省竞赛委员会鲜红的钢印。
老赵把这两张纸,轻轻地,放在了那两张红色文件的最中间。
老赵退后了半步。
张校长低下头。
他看着那两张红头文件。
办公室里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那截长长的烟灰终于断了。
掉在深红色的桌面上,散成一小团灰白色的粉末。
张校长没有去掸那个烟灰。
他伸出右手。
食指微微弯曲。
指腹落在那张纸右下角的红色钢印上。
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纸面的纹理和油墨的微微凸起,顺着指尖传过来。
是真的。
不是做梦。
张校长收回手。
把手里剩下的那点烟蒂按在烟灰缸里。
用力碾了碾。
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皮茶叶罐,抓了一撮茶叶扔进那个凉透的茶杯里,拎起旁边的暖水瓶倒水。
热气升腾起来。
“这几天辛苦了。”
张校长的声音因为抽了太多烟,有些沙哑。
“孩子们都送回去了?”
“送回家了。”
老赵回答。
“车上太颠,孩子在车上睡了一路,我让他回去接着睡。”
“好。”
张校长点点头。
“该睡,这三天,谁也不许去打扰他,班主任也不行。”
张校长转过身。
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空荡荡的操场。
“老赵。”
“哎。”
“去对面那个新天地图文复印店。”
张校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语速变快了。
“做一条横幅,要最大的,底色要正红,字要明黄,加粗。”
“写什么?”老赵问。
“就写:热烈祝贺我校八名学子在全省数理竞赛中全员获奖!”
张校长转过头,看着桌上的通知。
“再加一句:特贺陈拙同学斩获双科满分状元!”
“好。”
老赵拎起那个空了的公文包。
“一会打印出来就贴上,必须挂在校门正上方,正中间。”
张校长补充了一句。
“学校出钱。”
张校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幸苦你们两位了。”
老赵和老周点点头。
他们转身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