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水手同志,我对不起组织!”
“他们抓了我年迈的母亲、年幼的孩子,拿我全家性命逼我招供!我扛不住……我真的没办法!我没得选!”
他声声哽咽,试图换取一丝谅解。
屋内死寂片刻。
陈青望着这个坚守数年、最终倒在亲情软肋下的老兵,悠悠轻叹一声。
“这不怪你,我会向上级报备,你在八局刑讯室,酷刑不屈,以身殉国。”
“等上海解放,你的名字,会刻在烈士碑上,是为革命赴死的革命烈士。”
这是他能给这名迷途老兵,最后的体面。
董乾坤浑身巨震,热泪崩落,哽咽着深深低头,用尽全部力气颤声道:
“谢谢……谢谢你,水手同志!”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枪声响起。
子弹精准无误,正中董乾坤眉心。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头颅重重砸下,整张脸扑倒在温热的牛排餐盘之中。
猩红的血迹缓缓漫开,浸染洁白的餐布,混着精致的年夜饭,触目惊心。
叛徒最后的晚宴,终以鲜血落幕。
………………………
一小时后。
喧嚣的除夕烟火彻底沉寂,满城年味沉入深夜静谧。
老潘的旧书店早已闭门落锁,临街门窗挡得严严实实,只剩里屋一方摇曳灯火,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屋内陈设朴素简陋,一张木桌,一壶温好的浊酒,两碟清淡小菜。
陈青端坐桌前,指尖摩挲着微凉的酒杯,神色淡然。
良久,他缓缓开口:“董乾坤已经牺牲了,他坚守气节,殉于刑讯,自始至终没有叛变。”
老潘闻言轻轻颔首,眼底压着连日来的沉郁与焦灼,长长叹了口气。
“敌人已经彻底疯狂了,越是临近胜利,黑暗越是刺骨,黎明前的这一关,最难熬。”
“昨日陈仪被连夜押解南京,是我预判失误。我万万没料到汤恩伯寡情至此,为保自身权位,不惜卖亲求荣,出卖一手提拔他的岳父。这一步棋,是我的疏忽,责任在我。”
陈青沉默不语。
此前他早已出言提醒,只是老潘一意孤行,才落得如今局面。
事已至此,再多追责与惋惜皆是无用,他也便不再多言。
稍顷,陈青抬手举杯,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别自责了。新年快乐。熬过这最后一段至暗时刻,明年上海便能解放。”
老潘神色稍缓,抬手举杯相迎。
两只瓷杯轻轻相碰,脆响清浅,在寂静的暗室里格外清晰。
陈青敛去感慨,低声通报核心部署:“关于李伯涵的木马计划,我已连夜联络香港洪兴社,边日南会带人赴上海近海待命。”
“丁三告诉我秘密基地大致方位在上海百里海域孤岛,还有对接基地的乔姓船老板这条线索。接下来全力排查海域航线,伺机将这批受训潜伏特务一网打尽,彻底拔除这颗毒瘤。”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老潘神情肃然,即刻对接中央指令,传达最新任务:“中央最新指示,新政协会议筹备在即,一众沪上民主人士需要我们护送北上。”
“张澜、黄炎培、秦鹤年这些先生,都是重点保护对象。如今保密局特务对他们严密监视,我们必须万无一失,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
“我明白。”陈青微微点头,“新的水手小组的增援力量,何时到位?”
“人员已经悉数抵沪,安置在隐秘安全点。”老潘眉眼稍展,“中央特意为上海残局,指派了新的军师前来配合你作战,我让他来这里和你接头,算着时间,差不多该到了。”
没过多久,书店外响起三长两短的暗号敲门声。
是自己人。
老潘即刻起身,快步上前开门。
夜风裹挟着微凉夜色涌入屋内,一道挺拔利落的身影踏暗而入,风尘尽敛,沉稳有力。
“徐天,你终于回来了。”
陈青见状,当即起身,眼底难得褪去凝重,浮出真切的暖意。
阔别已久的战友重逢,无需过多寒暄,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住归来的徐天。
“你回来了,上海这盘残局,彻底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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