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未落,汤恩伯已然大步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步履匆匆,满脸十万火急。
“汤司令,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谭忠恕连忙起身相迎。
汤恩伯无暇寒暄,压低声音沉声道:“谭忠恕,出大事了,十万火急!”
谭忠恕立刻会意,抬手示意一旁的李伯涵先行回避,待李伯涵退出办公室,屋内只剩二人,汤恩伯才迫不及待开口交底。
“我岳父陈仪,今日专程来上海陪我全家过年。方才席间饮酒闲谈,他公然劝我一同投共倒戈,背叛党国、背叛委员长!”
汤恩伯语速极快:“我对党国忠心不二,绝无叛念!我假意把他灌醉,立刻赶来八局报信!你即刻带人手赶赴我府邸,将我岳父陈仪抓捕归案,即刻押解南京候审!”
谭忠恕微微蹙眉,略带迟疑:“汤司令,陈仪先生终究是您的岳父。您为何不自行处置,直接押送南京,更显您对委员长的忠诚?”
汤恩伯面露难色:“陈仪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年我还只是一个小卒,是他提拔我,并把女儿嫁给我,全力扶持我数年,我汤恩伯才有今天,我亲手抓,这事传扬出去,谁不戳我脊梁骨,骂我六亲不认!我家中妻子也绝不会谅解我,我汤恩伯也是要脸的!”
“这件事只能交由你们军情八局来办!就对外宣称,是八局查获他通共重罪,上门抓捕涉案人员!我届时借公务外出,全程不知情,这样摘清干系,保住我这张老脸!府中下人我已提前安顿妥当,不会出任何纰漏。”
谭忠恕不无讽刺道:“说得对,汤司令也是要脸的。”
“谭忠恕,赶紧的吧,这可是天大的功劳。”汤恩伯毫不在意他的讥讽,连声催促。
谭忠恕心中五味杂陈,脸上只剩一抹苦涩的笑。
这份功劳确实够大,足以稳固自己局长之位。
可这般借外人之手构陷至亲的勾当,属实阴狠缺德。
但绝境之中,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扬声朝外沉声下令:
“李伯涵!”
李伯涵即刻推门入内。
“汤司令岳父,浙江省主席陈仪,涉嫌通共叛国、策反军方大员,罪证重大!”谭忠恕神色肃然,“你即刻调集精锐人手、全副武装,随我一同前往汤府,当场抓人,严密收押!”
深夜深宅,汤府大院灯火零落,庭院寂静,早已入了年夜安歇的状态。
黑色公务车队连夜疾驰,一路鸣灯直抵汤府大门,刺耳刹车声划破静谧。
谭忠恕一身戎装,面色冷峻率先下车,李伯涵紧随其后,一队八局外勤特务荷枪实弹,直接闯进了汤府。
门房下人深夜见此阵仗,吓得脸色发白,慌忙上前阻拦:“各位长官!大年夜深夜,这、这是干什么?!”
谭忠恕没有多余寒暄,声音冷硬:“军情八局办案,查获府内要犯通共叛国,奉命执行抓捕,闲杂人等立刻避让,不得阻拦公务。”
府中侍卫早已接到汤恩伯密令,没有阻拦,放谭忠恕进去抓人。
一行人踏着石阶直入内院,灯火摇曳,廊下寂静无声。
此时陈仪刚被汤恩伯灌醉,正卧在客房榻上休憩,酒意沉酣,毫无防备。
谭忠恕示意手下:“把他弄醒,带走。”
动静惊动内宅,一道妇人身影快步冲出,正是汤恩伯的妻子、陈仪的女儿。
她披衣急步而出,挡在客房门前,双臂横拦,眼底满是愤怒,厉声喝止:
“站住!你们谁敢动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