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刘新杰猛地踩下刹车。
他熄灭车灯,偌大的天地沉入漆黑。
隔绝了所有喧嚣与光亮,所有克制的悲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俯下身,重重趴在冰凉的方向盘上。
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空无一人的夜色里炸开。
方向盘冰冷刺骨,抵着滚烫的眼眶。
铁血特工的坚硬外壳彻底碎裂,此刻的他,不是八局圆滑世故的刘处长,不是深藏十年的卧底,只是一个痛失至亲、无力回天的可怜兄长。
…………………
审讯室内,酷刑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宋敏仪浑身痉挛,血肉被电流反复撕扯,终于,她身体一软,晕厥在电刑椅上。
椅下地面,缓缓渗出大片刺目的殷红,血水顺着椅脚蜿蜒流淌。
李伯涵冷眼盯着奄奄一息的女人,面无表情地下令:
“关电闸,解下来,上老虎凳。”
一旁的丁三赶忙关上电闸,看着满地鲜血,心头一紧,连忙出声劝阻:
“处长,她已经大出血了,再动刑就是一尸两命。人死了,线索彻底断了,到时候齐佩林他们反倒会怀疑您借审讯杀人灭口,得不偿失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
李伯涵生性冷酷嗜血,却绝不愚笨。
宋敏仪若是死在他手上,齐佩林必定借机发难,反咬他借着审讯杀人灭口,斩断内鬼线索。
风险太大,他承担不起。
李伯涵脸色一沉,立刻改口:
“马上送陆军医院,务必保住她的命。”
特务们不敢耽搁,迅速解开刑具,将昏迷失血的宋敏仪抬出审讯室,匆忙押送上囚车,连夜驶出八局大门。
夜色漆黑,囚车疾驰在空旷街道上。
车内几名特务满腹怨气,低声抱怨:
“真是晦气,眼看过年了也不让休息,大半夜还要押送犯人看病。”
几人倦怠松懈,毫无戒备。
就在这时,车厢深处骤然泛起一阵寒意。
一名特务下意识回头,视线尽头,竟凭空多出一道黑影!
冰冷的枪口已经对着他的太阳穴。
那人牙齿打颤,惊恐吐出半句遗言:
“你是……陈…………!”
话音未落。
砰砰砰砰——!
短促迅猛的四声枪响闷炸在密闭车厢里。
四名特务来不及挣扎、来不及呼救,尽数当场毙命。
陈青抬脚将司机尸体踹下车外,坐上驾驶位,调转车头,朝着提前备好的安全屋疾驰而去。
安全屋内,老潘与王天桥早已等候多时,急救药品、针具、输血设备一应齐备。
车子停稳,陈青来不及喘息,当即抱下昏迷垂危、满身血污的宋敏仪,大步冲进屋内。
事态万分危急。
电击重创、大出血、晕厥休克,母子两条命悬于一线。
陈青立刻施针救命,精准落穴,通脉护心、稳住她衰竭的生机。
王天桥紧随其后,立刻为她紧急输血。
一番争分夺秒的抢救过后,宋敏仪微弱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生命体征逐渐恢复。
陈青抬手搭脉,重重坐靠在椅上,重重松了一口气:
“还好,孩子保住了。”
“整整一小时电刑,大出血休克,这简直是个奇迹。”
老潘望着床榻上安稳下来的宋敏仪,沉声叹道:“是新民同志在天之灵保佑,送她走吧,别耽搁了。”
“我已经安排好交通和渡江人员,即刻送她北上江北养伤。尸体、车辆痕迹会有人处理。”
说完,老潘小心抱起昏睡的宋敏仪,交由屋外待命的地下交通员紧急转移。
目送队伍远去,老潘才回来,郑重为二人介绍:
“天桥,这位就是新任水手,陈青同志。以后,你就是他的专属联络员。”
王天桥神色郑重,主动伸手:
“水手同志,你好。”
陈青握住他的手:
“王大夫,今后辛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