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没有多余的客套,径直在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待两人坐定,办公室内陷入片刻短暂的沉默,木内影佐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陈青脸上,语气带着故作悲悯的劝慰:“陈主任,节哀。”
“多谢影佐机关长关心。”陈青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下一秒,木内影佐嘴角的笑意淡去,字字诛心:“我不是说李小男,我是替冯曼娜肚子里的孩子难过。”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骤然砸进陈青心底,一时竟被噎得哑口无言。
沉默数秒,陈青才压下心底的波澜,声音低沉了几分:“影佐机关长……知道了。”
木内影佐忽然放声大笑:“哈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徐天说,是你下令处决了苏三省的心腹手下。”
陈青迅速回过神,直言承认:“是啊,苏三省是红党麻雀,证据确凿,他那些心腹手下,早已被他赤化,留着皆是祸患,杀了有问题吗?”
“陈主任是否草率了一些?”木内影佐眉头微挑,语气带着淡淡的质疑。
陈青神色凛然,语气铿锵:“对付红党,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是我的一贯立场。”
“好!陈主任忠心耿耿,对帝国的忠诚毋庸置疑。”木内影佐再度话锋一转,抛出了更尖锐的问题,“不知道法租界缴获的那一百箱盘尼西林,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青心中一凛,当即矢口否认:“这个,真的和我没关系。”
“可船是你的,你还亲自带人去捞人。”木内影佐步步紧逼。
陈青面色不变:“是啊,船是我的,那是我的资产,我自然要去捞回来,不然颜面何在?但这不代表货是我的,那个货主我根本不认识,我也是事后才知道,货舱里竟然藏了一百箱盘尼西林。”
“真的跟你没关系?”木内影佐目光灼灼,带着逼问的意味。
“真的没关系。”陈青眼神坚定,“我要真有一百箱盘尼西林,定然是光明正大拿出来,或是为帝国所用,绝不会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平白授人以柄。”
木内影佐闻言,沉吟片刻:“那应该是明家偷偷给重庆或者延安运的,可惜货主早跑了,不然抓起来一审,一切便能水落石出。”
“那还真是太可惜了。”陈青顺势附和。
木内影佐忽然放松了神色,语气缓和下来:“陈主任不必如此警惕,我并没有责难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陈主任能搞到盘尼西林,可以尽数卖给皇军,价格方面,一切好商量。”
陈青心中了然,面上露出几分为难后应允的神色,缓缓开口:“这个,已经在和明家谈了。”
“哦?”木内影佐眼中闪过一丝兴致,抬手示意,“愿闻其详。”
“我此前前往香港,酒井隆司令官亲自提出,让我设法联系明家,皇军愿意和他们正式谈判,合作购买盘尼西林。”陈青有条不紊地说道,“我便立刻写了一封信送往明家,后续的具体谈判,会由日本驻美国外交官全权对接,我此刻也在等香港与明家那边的消息。”
木内影佐听完,微微点头:“原来如此,那我就静候陈主任的佳音。”
“放心,只要有消息,我必定第一时间通知影佐机关长。”
两人又客套地寒暄了几句,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木内影佐甚至亲自起身,将陈青送至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意才彻底敛去。
一直候在一旁的长谷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地询问:“机关长,他说得是实话吗?”
木内影佐望着陈青离去的方向,眼眸深邃,沉吟片刻后开口:“关于盘尼西林与香港谈判之事,他应该不会说谎,派人联系香港那边核实一番便可确认,暂且不用管他。”
他收回目光,看向长谷,语气变得严厉,“你的首要任务,是立刻着手调查庄云清,务必查清此人的底细。”
“是!”长谷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
陈青一路回到市政厅自己办公室,张璃才急着把木内影佐和徐天的对话拿过来递给他。
陈青仔细看完,叹了口气,木内影佐太精了,那个赵山河已经暴露,让徐天去查,这是还念及最后一点师生情分,给徐天一个洗白的机会。
陈青拿起火机,照例把那份通话记录烧掉,火光照着他的脸阴晴不定,二保一,现在他遇到了和明楼当年一样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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