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颗赤瞳……”
他与方奇对视，语气也有些沉重：
“是公司后来加装上去的一颗……”
“能耗极高的外置运算核心。”
……哈？
方奇的脑子空白了一下。
后来加装的？
公司……加装的？
璃光本来就是公司制造的……
不对，璃光是他父母给他制造的……
等等……？！
他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呵呵。”
一道慵懒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小月的嘴角还勾着那似笑非笑的弧度。
“所以说啊……”
她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
“这颗赤瞳的性能，确实还不错呢，如果全力运转……和我的核心算力差不多。”
她顿了顿，红唇微启。
“但因为技术不到位，能耗实在是高得离谱。同样的运算量，她的能耗是我的三倍不止，发热量还极高。”
她伸出手，纤长的食指在半空中点了点。
“不过是晨曦在失去初哥之后，用的落后技术。”
“没有办法，公司里已经没有那种级别的技术人员了，只能拿这种高能耗的东西往上堆。”
方奇的嘴角抽了一下。
“还有那激光刃，也是一样的。”
小月的声音更慵懒了，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高耗能，低效率，属于早就被淘汰的技术路线了。”
“现在都是配备可拆卸的外置武器，谁会用那种……只能消耗自己能量的武器呢？”
她撩了一下肩头的黑发，动作随意又优雅。
“毕竟对于我们来说，能量就是生命啊。用一分就少一分，谁舍得这么浪费呢？真是……”
“小月。”
大叔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严厉。
小月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了一眼大叔，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脸转向了一旁。
不说了。
但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方奇呆坐在椅子上，脑袋里一片混乱！
璃光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小脸微微仰着，那双异瞳直直地盯着前方。
赤瞳还在闪烁，但闪烁的频率已经乱了！
一阵一阵的、杂乱无章的爆闪！
方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回忆中的画面。
那一周目的海岛上。
璃光为了引开追兵……亲手挖出了自己的赤瞳。
那时候，她右眼的位置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她笑着说：成功率不足20%，璃光不敢赌。所以她用自己的眼睛……换了条百分之百的逃生路。
那时候，他是真的心疼得要命，他抱着她，说一定会修好这只眼睛！用最好的零件，装回比原来还漂亮的赤瞳！
而后来，失去了那颗赤瞳的璃光……
方奇的呼吸微微一滞。
木筏上，璃光跪在他面前，颤抖着说电量只剩下18%。
她还说……没有了赤瞳的她，能耗会大大降低，她一定会把主人送到海边的！
……高能耗。
方奇呼吸微微有些颤抖了。
银发少女的睫毛正在轻轻地颤，右手正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角！
她没有再用那枚赤瞳看他，但她在攥着他，像是……
怕他跑掉一样。
方奇颤抖地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失去赤瞳之后的璃光，才是他父母设计中的、正常状态下的璃光……
那个患得患失、颤抖着问他“主人不会嫌弃璃光吧”的璃光。
那个用湿透的银发为他挡雨的璃光。
那个电量只剩一点点、却还在大喊着说“主人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的璃光。
那个在平静的绝望中，刻下了“主人是骗子，但璃光还是爱你”，然后坠入深海的璃光——
才是他的父母，想要留给他的璃光。
而他现在怀里这个，带着赤瞳、拥有激光刃的强大银发少女，却是……
是——
“……”
“呵……”
“哈哈……！”
方奇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
笑得银发少女猛地一抖！
笑得大叔皱眉，小月侧目。
方奇却笑得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放映厅里回荡，突兀又放肆！
银发少女终于仰起小脸，看着他，异瞳里满是慌乱！
赤瞳猩红乱闪，像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灯！
“主、主人……？”
她的声音软了，怯了，带着不知所措的颤抖。
她在怕。
怕什么？
怕他嫌弃？怕他觉得这个“公司加装”的璃光不是他想要的？
怕！个！屁！
他猛地伸出了双手，猛地捧住了她的小脸！
璃光整个人都僵住了！
“唔……！”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被他捧着脸，根本躲不开。
那双异瞳慌乱地眨了眨，然后——赤红色的那只却飞快地瞥向了一旁。
她不敢看他。
“璃光。”
他叫她。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赤瞳又往旁边偏了一寸。
他追着她的目光，手指微微用力，把她的脸又往中间挤了挤。
“看着我。”
赤瞳还在躲！
左飘飘，右飘飘，就是不肯落在他的脸上！
方奇没有松手。
他就那么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擦她的脸颊。
“我说，看着我。”他的声音更低了。
“唔……”
银发少女发出了一声小动物般的呜咽，那双异瞳终于是慢慢地转了回来。
琥珀色的左眼先对上了他，水光盈盈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溢出来。
赤红的右眼慢了半拍，猩红的数据流在眼眶里颤了颤，不敢看，却又忍不住要看。
方奇盯着这双异瞳。
一只温润如水，一只猩红似火。
一只继承自他未曾谋面的父母，一只加装自那些素未谋面的公司技术人员。
一只安静，一只喧嚣。
一只温柔，一只滚烫。
这个带着赤瞳、拥有激光刃、能把人打得满地找牙的银发少女——
这个在平时爱他爱到无法自拔，在失去赤瞳后无比温柔、患得患失的银发少女——
他爱上的璃光……
不是爸妈给他包办的媳妇。
也不是晨曦公司藏在他身边的手笔。
他爱上的是……
“听好了，璃光。”
他盯着璃光的眼睛，轻声开口了。
璃光的睫毛猛地一颤，模拟呼吸都屏住了。
他的嘴角勾了起来。
“拥有赤瞳的你……才是我的璃光。”
“你是独一无二的。”
“你是只属于我的……”
他轻声说：
“也永远只属于我的……”
“疯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