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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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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虎吸了口气,没吸到底。

    “我哥中了枪。”

    “死了。”郑守山说。

    雷虎抬头。

    门口的刘排长换了个站姿。

    “天亮前没撑住。”郑守山说,“腿上的血止不住,后来又被人群踩过胸口。程梓单记在伤病册上。”

    雷虎嘴张着,喉咙里只出气。他整个人往前扑,被野猪按回凳上。

    “我哥死了你们还审我?”

    “你哥死了,陈志远也死了。”郑守山说,“你拿镐把砸的。”

    雷虎把额头抵到膝盖上,肩背一拱一拱,嘴里只剩碎字。

    徐传和沈亮后面进来。

    两个人都年轻,绳子一收紧,肩膀就往一处缩。徐传承认推过调度室门,说到“推”字时看了沈亮一眼;沈亮说自己被挤进去,声音越说越小。

    “调度室的门,你俩碰过。”陶涛说。

    沈亮先抹鼻子,没抹到,眼泪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

    陶涛把“哭”也写进去。

    中午前,搜查单先压过来。桂俊林带人从冷库门到通码头的侧路走了一圈,找回一把扔进草垛的短刀。短刀不是陈志远的,也不是守备的。刘胜军在外圈查到两组往江边退的脚印,到了码头线外又折回营里。

    野猪翻了后棚草垛,姜山掀了宿舍床板,陶涛让周琴守着食堂,把灶灰也筛了一遍。没人敢骂,最多在翻被褥时把脸别过去。

    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到调度室桌边。

    枪还是没有。

    田凯把纸分成三栏。

    第一栏,已死。

    陈志远、雷彪。

    第二栏,主犯押审。

    曾雁来、雷虎。

    第三栏,在场待核。

    徐传、沈亮,还有一串长名字。有人站在灯圈外喊过两句,有人推过调度室门,有人抢过钥匙绳,有人趁乱往通码头的路上跑。郑守山不许田凯省字。

    “一行一个人。”他说,“别漏。”

    午后值班室的门关了一半。

    郑守山把三栏纸压在桌上,陶涛坐在陈志远那把椅子旁边,没坐实。田凯站着,野猪靠门,刘胜军刚从栈桥线回来。

    “曾雁来和雷虎,明天冷库门口办。”郑守山说,“徐传、沈亮先关起来。其余还在场的,一个个对。”

    野猪说:“那帮喊着去渝都的呢?还闹怎么办?”

    刘胜军把手在裤缝上擦了一下:“码头线我能往里收,没船他们去不了。但真要往外冲,拦得住一回,拦不住天天来。”

    田凯喉咙发干。他看着桌上那几本册子,忽然问:“于哥要是在,他会咋整?”

    屋里没人立刻接。

    郑守山抬眼看他。野猪把肩膀从门框上放下来。刘胜军低头去看地上的泥印。

    陶涛一直没说话。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空册,翻到第一页,又合上,压在处置页旁边。

    “光喊不算数。”她说。

    话说完,她把手从册子上收回来。

    田凯先没明白。等他看见郑守山的眼神往那本空册上落了一下,野猪也慢慢站直,才觉得屋里换了一股冷风。刘胜军没问下去,只把栈桥那边的货又报了一遍。

    冷库门先换人。

    钥匙串挂到郑守山腰上,花名册、伤病名册和搜查单仍摆在原来的桌面。枪那一栏空着,田凯用铅笔圈了一道。队伍里立刻起了一阵碎响,碗沿、鞋底、喉咙里的咳声混在一起。郑守山没解释,只让刘胜军把冷库门前画了条警戒线,往外推两步。

    野猪把小满从煤堆旁赶开,换两个守备轮着添煤。小满抱着小半筐煤渣站了一会儿,最后把筐放到墙根。医务间照旧按程梓的药单走,不允许不经过申请直接找程梓。

    陶涛另拉了把椅子,坐到陈志远那张桌旁。她先把药单和食堂序号并在一页,谁来问,都只给看他自己的那一行。

    食堂也换线。

    周琴按陶涛新划的线,把侧门打开一半,只许一人进一人出。雷虎媳妇的号暂扣,她端着碗站在队伍末尾,锅里的粥轮到她时没有份。她一只手扶着肚子,另一只手端碗,蹲在原地。

    陶涛看了周琴一眼。周琴把值夜那半勺拨出来,倒给她。

    “病号吃。”

    女人端着碗,没谢,也没骂,捧着碗走了。

    码头那边的栈桥线更紧。刘胜军把外沿往里缩两根木桩。冷库这头,桂俊林带人把昨夜踩乱的痕迹重新铲平。今晚再有人从侧路摸回来,脚印会落在新土上。

    下午,冷库门前支起课桌。

    陶涛写告示。她先写标题:

    【冷库门口哗变处置公示】

    再写时间、地点和各栏去向。陈志远的名字放不与哗变者放同栏。

    田凯站在旁边,看陶涛把名字一行一行压满。

    渝都要人名,嘉余也要人名。谁死,谁押,谁待核,谁明天还要到板前按手印,嘉余还有规矩。

    纸贴上去时,风吹过来,纸面鼓了一下。陶涛又补两颗钉子。

    人群过来凑近看,被赶到线外。

    医务间门帘垂着,陈朝那件小襁褓挂在窗内竹竿上。

    小满站在人群最后。他看不全纸上的字,只看见“陈志远”三个字在最上头。

    曾雁来、雷虎、徐传、沈亮被押到后棚另一侧,手都反绑着。曾雁来看见纸,脖子往前伸,被野猪按住后颈。雷虎埋着头。徐传脸垮着,沈亮哭到只剩抽气。

    郑守山站在板前。

    “从今天起,冷库门口、栈桥、食堂排队全重划。夜里宵禁,不许乱走。吃饭照旧对着名册。谁再拿渝都名单堵调度室,按同伙办。”

    有人张了张口,旁边的人把他的袖子往后拽。那人把嘴合上。

    那句“渝都到底收不收人”,今天没人再喊。

    傍晚短波窗开,田凯把公示内容拆成短句送出去。

    何妙妙听完,只问一句:

    “主格写什么?”

    田凯看着纸。

    “冷库门口昨夜乱了,现在压住了。人名重新列。陈志远没了。枪丢了。”

    那边停了停。

    “主格别写乱字。”何妙妙说,“写处理情况。没闭合的,下个窗再续。”

    田凯听懂了,改成“局面已控,续报”。

    他握着发话键,没立刻松。

    “于哥那头,要不要说一声?”

    过了一会儿,何妙妙的声音才回来。

    “于哥在桐岭。”她说,“我来带话。嘉余最好自己处理。”

    天色黑下去时,第一片雪落在冷库门口的公示纸上,是灰色的。

    细小的灰黑颗粒夹杂着小冰晶被风卷着斜斜打来,先打在钉帽上,再落到“陈志远”三个字旁边。墨还没干透,黑点慢慢洇开。

    陶涛抬手想遮,郑守山拦了一下。

    “别动。”

    黑雪越下越密。

    田凯站在值班室门口,看见公示纸在风里发抖。锅炉房那边有人喊添煤,食堂侧门又开了一次。周琴按陶涛改过的号,把锅底刮出来的半勺粥,先递给值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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