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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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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没船、没名额、没批文。”

    旁边一个年轻人跟着问:“渝都还要不要人?”问完他把碗口往袖子里缩了缩,陶涛的勺子还悬在锅上。

    陶涛从锅底刮出半勺稠的,倒进值夜那只碗。

    “自己去问渝都要不要你。别堵饭口。”

    人群被这句话卡住。陶涛把序号纸往下一翻。后头有人咳了一声,又把脚从门槛里退出来。

    冷库钥匙在陈志远腰上,账夹在他手里。药、粮、枪,都从他这儿分出去。有人骂他抠门,夜里轮到自家有人发热,还是会来敲他的门。

    分餐线里有人把碗往前伸,见他腰上的钥匙,又收回去。也有人盯着门口值班室那扇小窗。

    桂俊林从外圈回来,背着一捆细木桩。右肩旧伤还没全利索。冷库门口那片脚印乱得很,前掌深,后跟浅,几道鞋尖都朝着调度室门。

    他把木桩放到墙根,找野猪。

    “冷库门口人多。”

    野猪朝那边转了一下。

    “看见了。”

    “等新通知呢。”桂俊林说,“等调度室贴。”

    野猪把手里的煤铲换到另一边,没往人群里进。门线外那些人也不吵,只把脚一点点往前压。

    午后,门口值班室的对讲机又响。郑守山没回来,只在码头那边把煤账重报了一遍:码头留守,煤账照旧口径。

    田凯在调度室里,耳机挂在脖子上,抄纸压着两页。门口值班室的电台隔着一段走廊,开窗时底噪能漏到调度室门边。

    “渝都那边回了半句。”田凯说,“只收到‘煤到后按旧口径报在册’,后面断了。”

    陈志远把刚报来的数记到物资账上。

    “旧口径。那就按格式报。”

    陈志远撕了张纸,写了两行。

    【赴渝人员由联络处调拨,营内不设自报名册。】

    【煤到后按旧口径报在册,分餐照常。】

    田凯看了一眼门外。

    “渝都的事情就写这个?”

    “够了。”陈志远把铅笔别回册脊,“写多了,他们就不干活了。”

    他顿了一下,又把报码页从物资账里抽出来,夹进抽屉,钥匙转了两下。

    “明天谁还去筛煤,谁还下地。”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在板缝旁慢了半拍。田凯抬头时,只看见那人从门边退开。

    傍晚分餐,锅炉房的烟直起来。黑烟贴着低云往东走,擦在冷库墙面上。小满蹲在锅炉房外的碎砖堆旁,把小块煤渣挑出来另放一筐。他脚骨裂过的那只脚踩得浅,动作比十月慢。

    野猪从旁边过,把他面前那筐提到高处。

    “别蹲久了。”

    小满应了一声,继续挑。

    无名在地垄旁补草帘。风把草帘掀起来,他就按下去;一只手压不住,膝盖也顶上去。冬天苗棚少一捆草帘,夜里就会冻掉一畦。

    食堂那头站着另一拨人。

    曾雁来端着碗没走,雷彪和雷虎兄弟在他旁边。雷彪饭量大,碗里的粥两口就见底了。他用舌头刮碗。

    曾雁来说:“陈志远说没有名单。那就是有也不给。”

    雷虎问:“真有?”

    “渝都收了五十人,咱们上次报名不让去,哪个不是人?”曾雁来把碗搁到桌上,“到咱们这儿,就剩一句没有。”

    雷彪盯着分餐口。最后几碗分给值夜的人,锅底露了出来。

    “我弟媳妇昨天还烧。”雷彪说,“程梓让等药。等到什么时候?”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先往医务间方向看了一眼。那里门帘垂着,谁也看不见里面那张床。

    曾雁来看着他那只空碗。

    “等人死了,粥还能多一口。”

    夜里九点,陈志远锁冷库。钥匙串碰在腰侧,响了一下。田凯从门口值班室出来倒水,看见冷库门口那块木板前还有三四个人。白天贴的新纸被风掀起一角,“联络处点名”和“报在册”几行字露出来,又被钉子拉回去。

    田凯问:“要撕吗?”

    陈志远站了一会儿。

    “不撕。明天换新的。”

    “写什么?”

    “写不许聚调度室门口。”

    田凯扣回水壶盖。板前那几个人听见调度室几个字,反倒往冷库门口近了些。

    最靠前那个人手摸到门框上的铁扣,指尖在锁眼旁边蹭了一下。

    后头有人压着嗓子问:“抽屉在哪间?”

    旁边的人一把攥住他手腕。

    “你疯了?”

    那只手缩回去,鞋尖没退。

    陈志远看见了,没喊人,只把账夹塞进怀里,朝医务间走。王慧正抱着陈朝站在那等他,孩子醒着,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

    陈志远对程梓说:“给雷家那个媳妇用点药。”

    王慧抱着陈朝没有抬头,孩子的小手在襁褓外抓了两下,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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