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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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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搓了一下右手虎口,于墨澜瞥到了拇指和食指之间一条横的硬茧。

    "渝都谁说了算?"于墨澜问。

    "……西南军区出来的。还有中部撤过去的一部分,灾后自己拉的。"

    "也就是说不是灾前那个官方。"

    "你说的那个官方在北边。"

    梁章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于墨澜没转头。

    "北边哪儿?"

    "太行一带。"

    没有名字,没有数字。于墨澜等了两秒。对方没有任何补充。

    "那边多少人?"

    圆脸的把手搁在桌面上。"这个没法跟你说。"

    两条硬线了。于墨澜拿起铅笔,在本子角上画了一道短线。看起来像记东西,其实啥也没写。

    "两边什么关系?"

    "各管各的。"

    "打过没有?"

    络腮胡的目光又落在圆脸的侧脸上。

    "听说黄河那边有过一次。"

    对方没说“我们”。而是听说。

    "为了什么?"

    "资源。"

    "什么资源?"

    圆脸的没接。瘦高个嘴动了一下——"矿。"声音不大。

    圆脸的眼角有一个极短的侧视。瘦高个嘴合上了,身子往后靠了一点。

    矿。于墨澜把这个字记下了。两个政权为了矿开战了,不是小冲突。

    他换了方向。"沿海呢?"

    "没了。"

    两个字。络腮胡的下颌收紧了一下。于墨澜看见了。他追问道:“都没了?”

    “所有沿海省,都没了。应该说整个西太平洋所有的沿海。”

    "黑雨搞清了没有?"

    瘦高个又活了。只要话题偏技术他就来精神:"酸盐、淤泥、火山灰的混合沉降。第一年带有陨石封冻的不明孢子,接触以后高烧——"

    "行了。"圆脸的轻声截断。

    瘦高个闭嘴了。"高烧"后面还有东西,被切了。

    "接触以后怎样?"于墨澜追了一句。

    瘦高个看了圆脸一眼,没被拦。"高烧、病变。但第二年孢子适应不了,感染者也基本死绝。现在毒性还有,主要是酸蚀,问题不大了。但还要持续很久。"

    问题不大了。黑雨之后,有两个老人还在低烧。于墨澜在心里给这条画了一道杠,没纠正他。

    "你们在发广播。"于墨澜突然换了问题,"我们收到了信号。断断续续。"

    圆脸的盯着他,眼神变了。"你们有电台?"

    "有。"

    圆脸的身子动了一点。那个动作很短,应该是他碰到能收广播的聚居点不多。嘉余是个例外。

    "什么频段?"

    "你先说。谁在发?"

    沉默了几秒。

    "指挥部统一发的。定时定频。覆盖干线沿线。"

    跟何妙妙记录的时间规律对得上,于墨澜点了一下头。

    他问:"你们来嘉余想确认什么?"

    "人口、规模、秩序水平。"圆脸停顿了一下,"看看。不做承诺,不带命令。"

    "看完呢?"

    "回去汇报。后面怎么安排不是我们能定的。"

    "你们今天看到了什么?"

    没有回答。他站起来了。

    "盐和路线图谈好了就给。"这人拉上帽兜。"还有一条——干线上被清掉的武装,跑散了不少人。嘉余不在主线上,但县道通东边留点神。"

    “什么意思?”

    圆脸没答,直接说:"另外,池壁方向别去。"

    "为什么?"

    "别去就对了。"

    "留点神"是提醒的语气,"别去就对了"不是。于墨澜记住了这个区别。池壁,他们打过的那伙人的地盘。

    于墨澜让把盐装进防水包,路线图递过去。三个人帽兜拉上,步伐均匀。

    走到门口的时候,络腮胡停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食堂方向,又看了一眼豆田方向。嘴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没说。转身跟上另外两个,走了。

    杨滨把卷帘门拉起来。

    于墨澜没回调度室,他先找梁章。

    "东侧哨位加一班。县道方向巡逻往外扩两百米。"

    "因为那三个?"

    "清线打散的人可能往这边跑。不是流民,是扛过枪的,或者是匪。"

    梁章应了一声,大步往东侧哨位去了。

    于墨澜又叫住还没走的徐强。"今天的事不往下传。有人问就说来换东西的。"

    徐强没多嘴。他把枪挂回肩上,走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虚掩上。

    入夜以后于墨澜没回宿舍。调度室的灯他没开,窗外走廊尽头那盏灯的余光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片昏黄的水渍。

    今天这场谈话,他从对方嘴里撬出来了一些东西:外面有人在修路、清线、发广播。

    那个叫"世界"的机器没有彻底报废——至少有人在零件堆里刨出了几个还能转的齿轮,开始往回装。规模比他设想的大得多,也远得多。

    但每一块到手的信息都像是被刀砍过的,该给的轮廓给了:渝都存在,北方存在,干线在通;不该露的棱角一个没留。

    对方坐在同一张桌子对面,决定了他能摸到哪面墙。

    他还有一摞问题压在喉咙底下,但是今天这个场子不配问那些。有些问题一出口,就是把自己的底牌翻过来给对方看。

    他翻出何妙妙之前抄的那两张纸条——"路段、封控、清剿""渝都通电"——摊在桌上,跟脑子里今天的对话碎片摆在一起。

    池壁。广播里出现过,今天那个人说"别去"。

    干线上被清掉的武装。拦车的、设卡的。碾过去。

    池壁那些人是什么?嘉余营在外面那张拼图里又被当成什么?

    没有答案。

    于墨澜把纸条压回台灯底座下,身体往椅背一靠。

    弹簧吱了一声。调度室的黑暗厚实得很,能把人裹住。问题搁在那儿,跟铁皮柜里那把枪一样,不动也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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