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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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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抬了抬。

    "跟上一回一样。"

    "能看出多久?"

    "一两天。快的话今晚。"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豆田得盖了。"

    于墨澜回调度室,拿起对讲机,转了旋钮。

    "陶涛,嘉余营。"

    沉了一分钟,陶涛的声音传来,底噪很重。

    "在。"

    "黑雨可能今晚到。我这边篷布不够,你那边建材市场还有没有塑料薄膜?"

    "我让人去看。"

    "能来多少人帮忙搭棚?"

    对讲机那头停了几秒。"十个。"

    "尽快来,带工具。"

    "行。"

    下午三点,豆田边集合了二十多个人。嘉余营这边白朗带八个,陶涛那边来了十个,苏玉玉和周德生指挥,没让孩子们来。篷布加上陶涛搜来的塑料薄膜,勉强盖七垄,剩下两垄实在没东西了,用编织袋和旧床单凑。

    时间往死里赶。竹竿搭架,铁丝绑接头,篷布拉上去用石头压边。

    风起了,一阵一阵的,篷布被吹鼓起来,两个人按住这头,那头两个人立刻拿铁丝绞紧。

    铁丝勒进手指,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但手上没停。

    周德生一垄一垄检查排水沟,有几处堵了碎土,他弯腰用手扒,指甲劈了一道,看都没看,接着扒。苏玉玉跟在后面加固竹架连接处。两根竹竿拼接的地方松了,她拿铁丝缠了三圈,使劲拧,拧到手指发红、发麻。

    于墨澜也在搬石头,压篷布用的废混凝土块,石头棱角硬,扎手。每搬一块他腰就抽一下,脊背两侧的肌肉僵得像两根铁条。

    天色在四点多暗下来,还没到黄昏,就从天顶往下沉,均匀地压在头皮上。

    金属味越来越浓。

    六点,九垄全部覆盖完毕。苏玉玉走了最后一圈,检查每一处接缝。

    "外围两垄不保险。雨大了撑不住。"

    "尽力了。"

    陶涛的十个人收了工,没留下吃饭,直接往回走。走之前陶涛站在田埂上,看了一眼覆盖住的豆田。

    蓝色和灰色的布面在风里起伏,石头压着边,竹架在底下撑着,给脆弱的东西盖上了一层护甲,但护甲本身也是脆弱的。

    "你们为这几垄地拼成这样?"

    于墨澜没搭腔,他在看天。

    入夜,雨来了。

    先是几滴,打在铁皮棚顶上,声音很沉,每一下之间间隔很长,在头顶漫不经心地敲鼓。然后间隔缩短,最后连成片。

    于墨澜站在冷库门口雨棚下,看黑雨从天上倒下来。他今年第一次认真地看黑雨。

    黑雨不是落的,是泼的。雨水砸在地上不溅开,直接啪地摊成一片,灰黑色,带着一层油亮的光泽。地面上很快汇起水流,气泡在水里翻,像活的东西在下面呼吸。

    空气里的金属味变成了别的东西:铁锈、酸、腐烂、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苦。

    黑雨是这样的。

    他退回调度室。

    深夜,何妙妙来了。她头发是湿的,T恤前襟贴在身上,她跑的很急,穿过了院子那段没有遮挡的路。她喘了两口,把手里的纸递过来——就四个字,被雨水洇开了两个,但还能认。

    "渝都通电。"于墨澜念了一遍。

    "就这两个词。"何妙妙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水。"信号比上回强,还是断了。我确认了两遍。"

    于墨澜把纸折了,压在上一张纸条旁边。两张纸条并排:"路段、封控、倾角。""渝都、通电。"

    于墨澜把“倾角”两个字划掉,改成“清剿”。

    雨声没停,铁皮被砸得闷响,一声接一声。

    外面的豆田上,那几块篷布不知道还撑不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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