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宸不解,也不情愿,“哥哥起得太早了,而且天天晚上都看书,烛光太晃眼了,我在外间睡不着的。”
“让你睡外间你出来睡就是了,烛光能有多亮,睡一阵子就习惯了。”
外间的床本是青鸾请人打来给他们两兄弟睡的,奈何亓玉宸娇气性子上来了,非赖在青鸾床上不肯走,对新床挑剔,还说不想打扰哥哥温习功课这样的话,哄得青鸾没心气同他计较,便没再强硬的坚持。
亓昭野原本不拿这事当回事,三年间,他独自睡一张床,可以更专心的背书,对亓玉宸的“耍无赖”,也是默许的纵容。
今时却不一样。
姐姐是姐姐,不是娘亲。
他说不出那种心情,有些恼,有些羞,还有些……他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排斥。
只是本能的觉得,他们长大了,不能再跟姐姐躺在一起了,更遑论像玉宸方才那样毫无界限的黏着姐姐。
亓昭野态度坚决。
亓玉宸有些不高兴,小脸一横,口出无状:“哥哥九岁的时候也还跟姐姐睡一起呢,我才八岁,我就想让姐姐抱着我睡。”
“亓玉宸,你不听我的话?”
亓昭野语气重了些,男孩眼中顿时泪光闪动,搁下饭勺,委屈的跑回了屋里。
“哥哥是大坏蛋!”
亓昭野被他气得不轻,端了饭进屋,又听到亓玉宸在里间对着刚刚醒来的青鸾诉苦,带着哭腔,滔滔不绝的告小状。
“姐姐,哥哥不让我跟你一起睡,可是我不想跟你分开……没有姐姐抱着,我就睡不着,先生说睡不好的孩子会长不高,哥哥一定是怕我以后长得比他高,故意欺负我。”
“你哥让你睡外间,是想帮你温习课业吧,都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怎么他那么聪明,你却是个小傻瓜蛋呢?”
青鸾慵懒的声音响起,不耐烦的把抱在腿上的男孩往一边踢了踢。
“我就是不如哥哥聪明,就是学不会嘛,姐姐不喜欢我了吗?”亓玉宸泪眼汪汪,双手仍死死的抱着她的大腿,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哄孩子真难啊。
青鸾站起来换衣裳,将内裙丢去门边,低下手去揉揉他的头。
“笨就笨点吧,咱们家里能出一个顶聪明的就够了,你呢……去私塾前把那堆衣裳洗出来,洗干净点,姐姐就又喜欢你了。”
两个孩子渐渐都大了,不能总挤在这个小院子里,她盘算着租个大点的院子,每个月都在攒钱。
洗衣做饭这样的活,便叫他们兄弟两个学着做,能省下十几文钱呢。
小东西还哼哧哼哧的抽泣,鼻涕都快流到她腿上了。
青鸾敲了下他的脑瓜,“衣裳你洗不洗?不洗,我让你哥去洗了。”
“不要给哥哥洗,我会洗!”男孩抬起袖子抹了一脸的泪水,转头抱起那堆衣裳跑了出去。
青鸾换好衣裳,梳好头发走出来,见亓昭野已经摆好饭,对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少年内敛的低下头,小声嘀咕:“玉宸洗衣裳洗不干净,还是让我来吧。”
“让他去洗吧,不能总叫他依靠你,也得学会自己做事。”青鸾从他身边走过,在他头顶揉了一下,“你先吃,不用等我。”
一触即分的掌心像头顶飘过的云似的,亓昭野低着的脸浮上热意。
转头看向院里,亓玉宸笨拙的将衣裳分好类,一盆一盆泡起来,光打水倒水就溅的身上到处是水渍。
青鸾在井边洗脸,没往玉宸那边看,被浸湿的面庞泛着滋润的水光,唇红齿白,长发乌亮,水痕划过脸颊,从下巴落下,滴在她的裹胸襦裙上,在胸口晕染开……
少年闭上眼,回过头来,没敢再看。
他最近怎么老胡思乱想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整齐的诵读声从学堂墙内飘出,亓昭野端坐在学堂上,心里却疑惑——
他每日从家中步行到学堂,半路将玉宸送去私塾,这一路上见到的男男女女多的数不清,他却记不清哪怕一个人的脸,更别说因为看了哪个女子一眼,便面红耳热。
姐姐比他们都好看。
无论是脸,手,还是腰,肩臂……像花,像雪,像玲珑有致的玉雕,一树开不败的妖娆翠意……
夏日的蝉鸣和大雨将人捂的又潮又热,他似乎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神游天外的遐想,心也跟着扑通扑通,在沉闷的胸腔下激动不已。
有几个同窗因暑热生病在家休养。
或许他也病了。
得了一看到姐姐就会浮想联翩,看不到姐姐又会想她的病。
压抑下雀跃的心跳无处释放,满身满心的闷热都往一处汇去,终于在一个雨后的夏夜,找到决堤的出口,淌成了少年迈向成熟的序言。
凌晨,亓昭野在一种陌生、粘腻的潮热感中惊醒。
黑暗中,意识渐渐回笼,他察觉到亵裤上不同寻常的凉意,顿时红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