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都是尺寸往大了做,给他穿几年,亓玉宸长大了也能继续穿,并非所谓的“专为他做”。
现在他还不知,快乐才如此简单。
来到店里,进门就瞧见青鸾在柜里忙碌,正打着算盘给客人结账。
她笑靥如花,接过客人手中的银钱,转手搁进柜台下的瓷坛里,叮当作响,听见那好听的声响,她眼底倦意全无,笑容更明媚了。
谁给她银子,她就对谁笑,出手再大方些,便能温言软语的将人哄到天上去。
未通晓世事的少年第一次朦胧的了解到:青鸾对父亲,大约是真心喜欢。
虽然掺杂了势利,但能在生存之外挤出心思来讨一个人的欢心,为他牵肠挂肚,为他的开心而开心,怎会不是喜欢呢。
恍然间,他又羡慕起父亲来。
心中暗想:虽然考不得功名,但他如果能赚到很多很多钱,姐姐一定会欢喜。
那时,她会更喜欢他,至少比对亓玉宸的喜欢要多。
“昭哥儿,在那儿发什么呆呢,到店了不来找我,站门口想给我当跑堂吗?”
青鸾的呼唤声打断了少年的妄想,忙走过去找她,边走还四下环顾,看到忙碌的杂役和跑堂,反起了些别的心思。
仰起脸来,认真道:“姐姐,我身上好的差不多了,以后我来食铺给你干活吧?”
闻言,青鸾抬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声音不悦,“你的意思是,我好吃好喝养着你们兄弟俩,是想让你们来店里给我干杂活?”
“我想挣钱。”少年声音怯怯。
“可我不缺伙计。”她拧上他的耳朵,“你不是很会念书吗,突然说这话,是在心里盘算什么了?”
亓昭野眨眨眼,心虚的低下头,“念书要花很多钱,要读很多很多年……我不想给你增加负担,不如跟着你学做生意……”
闻言,青鸾揉揉他的耳朵,没有下狠劲儿,轻飘飘道:“你专心念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至于做生意,我自己都还没赚大钱,有什么可教你的,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可是……”亓昭野试图争取,抬眼看到她斜视下来的视线,心下一慌,不得已住了嘴。
青鸾越来越发现,这孩子就是敏感多思的性子,无谓同他争执。
“行了,叫你今天过来,是有东西要拿给你。”她摸摸他的头顶,给他指了往后院去的门,“我搁在后堂屋里了,在桌上,你自己拿回家吧。”
亓昭野依言去了,身后传来一声男人热切的呼唤,“青鸾姑娘,好久不见啊。”
回头看,是裘琮进得店来。
青鸾微笑着招呼他,“听闻长公子家中在为您议亲,今日来,可是有喜事相告?”
“没有喜事就不能来找你了?”裘琮同她打趣,满眼笑意。
店里每日人来人往,中意她的男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比起那些又丑又扣又粗鲁的男人,裘琮算是长相周正、家境富裕、心眼儿也不算太坏的。
裘府那事后,裘琮养伤好一阵子才出门,仍旧每隔三五日来一趟店里,青鸾念着他那时相助,也愿意给他好脸色。
“早就等着您来了,酒都热好了,我去给您端来。”她起身去后厨,没在意身后青年追着她的视线。
端酒出来,转头瞧见抱着包袱从后堂走出来的亓昭野,开口嘱咐:“昭哥儿,你从后门走吧,前头生意忙,我就不送你出门了。”
亓昭野点点头,没应声。
他刚都听见了,是那位“长公子”来了,她才这般殷勤。
可青鸾不会在乎一个孩子的小心眼,转瞬就将他抛到了脑后,直奔着那有钱有势的裘长公子去了。
少年独自抱着包袱走回家,尽管有些心酸不平,但脚下暖呼呼的踩着她亲手纳的厚实的鞋底,心里又渐渐找回了平衡。
至少这双鞋是他独有。
姐姐对他很好,比对其他人都好一点。
回到家中,打开包袱,是一摞书,从四书五经到诗集名篇,有二十多本。
大部分都是书页泛黄的旧书,也有几本能看出是最新誊抄的新书,加在一起林林总总,少说得十几两银子。
她要在店里忙多久才能赚到这些钱啊,银子一文一文的挣,却舍得花大价钱给他买这些书。
少年站在桌前,看着青鸾为他准备的“礼物”,心底晕开暖意。
姐姐对他独一份的好,又多了一样。
他那点浮躁和不安被沉甸甸的书压得服服帖帖,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心里生了根。
——他要快些长大,长成能顶天立地的男儿,谋一份堂堂正正的差事,可以养得起家,让姐姐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