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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眼要面对许多未知的恐惧,无处可躲,只能闭上眼睛入睡,期盼在梦里得到短暂的安宁。

    *

    五天后,亓昭野后脑的瘀伤好了很多,左手的肿痛也消了下去,便带着亓玉宸和折桂一起去二叔公家里要说法。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来到门前,身上绸缎制的圆领袍,数日不曾换下浆洗,看着灰扑扑的十分黯淡。

    门房认出二人,瞥了一眼他们并不体面的着装,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并不问安,只道:“太老爷在外应酬,这会儿不在家里,请两位公子明日再来吧。”

    亓昭野上前:“叔公不在,那姑奶奶和婶娘们可在?我去同她们坐一会儿也好。”

    门房嫌弃的抬手拦住,“公子快别说笑了,没有拜贴,怎好随意请您上门?再者我们自家也有公子小姐,姑奶奶照顾他们还来不及呢,哪有闲空管旁人?”

    亓铮是战败而死,如今北疆战况依然胶着,皇上没有对亓铮的死表露任何看法,可见对他的失望。

    死了的爹是没用的弃子。

    剩下两个小的,能顶什么用?

    亓家长辈人人都看清了局势,为自己筹谋得当,只剩两个年幼无知的孩子被蒙在鼓里,还幻想着有人能拉他们一把——怪只怪亓铮活着的时候没把族亲放在眼中,死后才叫两个儿子落得这般下场。

    门房巧言令色,不让兄弟二人进门,也不叫他们在门口等。

    亓昭野再傻也能看出门房对他们的轻视,偏自己如今有求于人,更没有依仗,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不得不离开。

    六月的风本该是暖的,亓昭野却觉得浑身发冷。

    父亲死后,身边很多人都变了。

    为什么会这样……?

    亓昭野想不出答案,很快手里又没银子用了,便让折桂又偷偷回了一趟亓府,从他的院子里偷拿了些值钱的物件出来,当了些钱财度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不想再等二叔公那不知何时才有结果的“处置”,拟了状纸,准备明日就去府衙状告亓大勇。

    当天夜里,刑部下发了一纸批文。

    亓昭野清晨起床,正要收拾收拾去顺天府衙,被赶回来的折桂拦住。

    折桂搁下从外头买来的早点,惊魂未定:“方才奴才路过府门外,看到外头围了一圈官兵,里头吵吵嚷嚷的,像是在抄家!”

    “怎么会抄家?”亓昭野震惊。

    折桂眉头紧皱,“我回来前打听了一下,听人说朝廷几个月前就在查一桩贪腐案,前几天,证人交代说咱家将军收受贿赂,默许军备以次充好,才导致了这次大败……”

    “现在外头人人都说,将军主动请缨去前线,是怕旁人领军会发现军备动了手脚,心中有鬼……他也不是战死,而是知道案子快查到他头上,怕回来落得声名狼藉,不得不一死了之。”

    亓昭野听得心头震动。

    “父亲才不是这样的人!”他愤怒的攥紧拳头,稚嫩的年纪,连攥拳的手都纤瘦到发白,哪里能阻挡流言沸沸。

    他跑出院子,想要去寻官兵为父亲讨个公道,一路跑到亓府门外,只见里头陆陆续续抬出几箱财物,亓大勇夫妇连同他们的宝贝儿子被绳子捆作一串,正被官兵押出府来。

    “这其中定有误会,我们跟亓铮没关系,只是在府上暂住,我们怎么会知道他涉嫌贪腐,冤枉啊,大人。”

    亓大勇被官兵推搡着出门,哀天嚎地,他身后,王氏抱着儿子一脸苦相。

    “倒霉催的,是谁要害我们啊!”

    任他们说的再无辜,官兵也不会动容半分,来之前刑部已经查过户籍,这男人已经过继给亓铮,记在亓铮名下,自然要缉拿。

    负责抄家的官员翻身上马,回头提醒二人,“皇上的旨意是抄家拿人,亓铮之父母子孙,男子年十四以上流放,女子年十四以上没为官奴,至于稚童,可不问罪。”

    是提醒他们将孩子安置到别处,可夫妻二人只顾着哀嚎说冤枉,根本没将他的提醒听进耳朵里。

    亓昭野站在人群中,听到了。

    他太弱小,小到连挤到官兵面前的力气都没有,无法为父亲的污名辩驳半句。

    这份“宽恕”,是对他无足轻重的忽视。

    看着家中连人带财物被搬空,亓府大门被贴上大大的封条,他努力挤过人群间狭小的缝隙,奔向那位马上的大人。

    看热闹的百姓们被官兵拦在外围,人流仿佛海浪一般涌动,亓昭野只到成年人的腰那么高,很快就被人群裹挟,失去了方向。

    被挤了好长时间,直到抄家的官兵都走净,周围议论的人三三两两离去,亓昭野才从密集的拥挤中脱身出来。

    他发髻被挤乱,衣裳脏兮兮的,身边人瞥见一眼,甚至没能把他跟当初那个端方规矩的亓府长公子联系在一起;也有认出他来的,望向他的眼神很是同情,也只有同情。

    亓昭野孤零零一个人来,孤零零一个人回到租住的小院,脚都走酸了。

    他疲惫万分,揉了揉干涸的眼角,看到桌上的早点,没有动过,已经凉透。

    叫醒亓玉宸起来吃饭,冲院子里叫了两声折桂,没人应。

    亓昭野啃了一口肉包子,心想折桂应该是出去采买物件了,没当回事,却听亓玉宸睡眼惺忪的嘀咕。

    “哥哥,我刚刚听到柜子嘎吱嘎吱的,是不是有老鼠啊?”

    “这里很干净,没有老鼠。”亓铮用袖子给他擦擦嘴,话音刚落,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忙起身去柜子前。

    手指触到暗格边缘时,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拨开机关,抽出的暗格中空空如也,值钱的财物全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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