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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纸钱,神情漠然。

    再多的功勋,厚重的依靠,令人欢欣的承诺……如今都烟消云散,连一片纸钱的重量都不如。

    垂下手,那薄薄的纸片便从她手心离去,擦过裙摆,转瞬就被风吹远。

    “娘子……”银屏试图安慰她。

    青鸾摇摇头,“走吧。”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尾的拐角。

    *

    父亲不在了,亓昭野迟迟未能从伤感中抽离出来,却一日都不敢耽误学业。

    他要好好念书,日后参加科考,只要能中榜考得进士,就能入朝为官,像父亲一样支撑起这个家,成为负责任的兄长,成为亓家新的支柱。

    孩子的念头单纯而直接。

    可惜人生总是不如意。

    先是亓大勇的娘子王氏好生哄着亓玉宸搬出了静颐居,又将贴身照顾亓玉宸的丫鬟和婆子挪去照料了她和亓大勇刚满半岁的儿子,一两天就“借”一个走,没过多久,亓玉宸身边连个丫鬟都不剩了。

    亓玉宸正是爱玩的年岁,旁边没下人跟着,只觉得没人管很自由,白日里爬树捉鸟,夜来就随便找个院子睡。

    如此混玩了两三天,被亓昭野撞见时,他衣服脏乱,头发长长了都没重新梳发髻。

    亓昭野白日去书塾,夜里回来也要看书习字,才几日疏忽,幼弟就变成了这副邋遢模样。

    得知王氏的所作所为,亓昭野气上心头,当即带着亓玉宸去找人理论,不料王氏出身市井,撒起泼来嚎的比孩子还凶。

    “我儿子还没满周岁,多几个人来照顾他怎么了?”

    “我家男人离了他家老子,是抛下了正头祖宗过继过来的,管着你们兄弟吃喝拉撒,操心这一大家子,容易吗?你们倒好,来了连句嫂嫂也不叫,我不过使你几个人,就怨怼上了,可见大户人家的公子难养,合该我们当牛做马,跪下来伺候你们才是!”

    “是我们不配使唤人,赶紧领走,都领走,我抱着儿子跳井去,可不敢沾你们兄弟的光,省得追着来问我们的不是。”

    一边说着一边打自己的脸,满头的金饰都叮当晃起来,泼妇无赖的模样吓坏了亓玉宸,直哭着往亓昭野身后躲。

    亓昭野也不知如何是好,瞧她情绪激动像犯病似的,生怕她真的跳井。

    从静颐居出来,他心还突突的跳。

    回想半个月前初见亓大勇夫妻,穿着粗布衣裳,朴实、憨厚、笑得那样温柔,这才过了多久,竟全都变了!

    身边的小厮折桂劝说:“他们夫妻是一伙的,压根没把两位公子当亲弟弟看,一心只想着养好他们儿子,不如公子去找几位叔伯说道说道,将他们请出去?”

    是该将他们赶走。

    亓昭野气得脸通红:“何必去找叔伯,只他们一家三口,叫几个护院打出去就是。”

    折桂为难:“家中下人的卖身契都在王氏手中,奴才去,也使唤不动他们吧……”

    “卖身契?”亓昭野不解,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从他出生起,府里的人就在伺候他,事事为他上心,他以为他们做这些事是为了月银、赏钱和忠诚,从不知有买人卖人和卖身契一说。

    他去找管家帮忙,却发现管家已经换了人;想去找叔伯评理,却使唤不动车夫,无奈只能自己走着去。

    可到了角门,往日对他点头哈腰的门房却横着胳膊将他拦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长公子,大勇爷吩咐了,您和二公子年纪小,怕走丢了,往后要出门,得有他或王夫人的手令才行。”

    他想出门,还要等两个外人准许?

    亓昭野咽不下这口气,独自去找亓大勇理论,进门却见他怀里抱着个陌生女子,屋里充斥着刺鼻的脂粉气和酒气。

    亓大勇醉醺醺的从温柔乡中抬头,不耐烦的瞥他一眼,“什么时辰了,还不去念书?”

    桌上墨砚打翻在地,空酒坛随地散落,未干的酒渍浸泡着书页,墙上锋利的宝剑斜撑在柜旁,剑柄还缠着一缕艳色的布料,是女子的腰带……

    亓昭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父亲的院子古朴沉静,从不轻易许人踏足,得知父亲的死讯后,他已让人把这间院子封了,亓大勇却自作主张住进来,还领来这样轻薄的女人,玷污了父亲的英勇。

    他再也顾不得规矩,怒吼:“你这畜牲,怎能如此糟蹋我父亲的院子!”

    “呸!”亓大勇醉的眼圈发红,“人都死了,院子给谁住不是住,你爹要是不服,就叫他从坟里爬出来教训我啊?”

    没长成的毛孩子,屁都不是。

    亓昭野气极了,原以为家中迎来了能照料他们的兄嫂,不料是两个贼!

    他去拾起宝剑,丢掉剑柄上缠着的腰带,抽出剑来,双手握紧,向贼人劈去。

    “呀!”女人惊呼一声,从亓大勇怀中逃开。

    瞧见锋利的剑刃,亓大勇酒醒了些许,起身躲开,回身一把抓住了少年纤瘦的手腕,手心使力,骨头错位的嘎吱声令人毛骨悚然。

    亓昭野惨叫一声,剑掉在地上。

    亓大勇抬起另一只手,将少年的脸拍得啪啪作响,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还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少爷呢?要不是老子发善心,还能让你们住在这儿吃饱穿暖?这么难伺候,老子就不伺候了!”

    说罢,捏着手腕将人提起来,往墙边狠狠丢去。

    亓昭野的身子像烂熟的果子一样直直撞在墙上,滑落到地面,登时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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