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好手帕的凳面，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冷了半度。
下一秒，他脱下身上那件浅驼色风衣，叠得整整齐齐搭在左臂上，然后——
转身走向摊位旁边的水桶。
他从水桶上方那个钉着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块抹布。
陆薇薇站在三米外，可乐吸管含在嘴里，眼睛瞪得溜圆。
她亲眼看着自家那个连酒店套房的门把手都要用消毒纸巾擦三遍才肯碰的亲哥哥，握着一块散发着油腻气息的灰色抹布，走到苏婉柠面前的桌子旁。
将江临川刚擦过的桌面，重新擦了一遍。
擦完，他从矿泉水里拧开瓶盖，又冲洗了一遍。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嘴角挂着完美的微笑。
但陆薇薇看见了——他擦完抹布后，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痉挛了一下，眉心因为残留的油渍和气味不可控地跳了一跳。
苏婉柠端着刚出锅的烤冷面走过来，看见桌面光可鉴人。
她转头看了一眼陆薇薇。
“薇薇你看，免费劳动力。”
陆薇薇嘴里那口可乐没含住。
棕色的液体从鼻腔里喷出来，呛得她弯腰咳嗽了整整十秒钟。
苏婉柠坐下，夹起一筷子冷面塞进嘴里。
醋的酸、甜面酱的甜、香菜的冲，在口腔里炸开。
她半眯着眼，腮帮子鼓成两个小包子，发出一声含糊的满足叹息。
路过的三四个男生停住了脚。
其中一个先认出了陆景行，那张在天宇集团年度盛典上占满全网热搜的脸，此刻正温温柔柔地往一个塑料碟子里倒醋。
另一个认出了江临川，那个让全球财经版面头条常驻的宝商太子爷，正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替一个女生挡铁板上飘来的油烟，深灰西装后背沾上了一片肉眼可见的油渍。
领头的男生手里那杯奶茶差点没拿稳。
然后他们的目光移向了坐在塑料凳上的那个女孩。
她手里捧着一盒十二块钱的烤冷面。
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一粒香菜碎。
阳光从老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她没有施粉黛的侧脸上。
那轮廓干净得像用最细的工笔一笔一笔勾出来的，皮肤白到近乎透光，颧骨上浮着两团因为吃到好吃的而泛起的薄粉。
一个男生的喉咙发出了一声不受控制的干咳。
“这不是……微博上那个世一颜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陆薇薇“唰”地站到苏婉柠前面，像只炸毛的小母鸡，瞪了那群人一眼。
苏婉柠只是抬头笑了笑。
“认错人了吧。”
然后低头继续吃。
她夹起一筷子裹着蛋皮的冷面，卷了卷，塞进嘴里。腮帮子又鼓起来，嘴唇微微嘟着，嚼东西的时候睫毛一颤一颤的。
陆景行移开了目光。
喉结滚了一下。
江临川也偏过头，视线落在远处那棵歪脖子槐树上。
喉结同样滚了一下。
苏婉柠对面前这一切毫无知觉，然后看向对面站着的两位。
“你们不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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