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声音,轻浮,恶心,仿佛刚才那差点见血的对峙只是个无聊的游戏。
苏婉柠背靠着门板,身体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走了?
那个变态走了?
是顾惜朝。在最危险的时候,死死挡在了她的门口。
门外再次恢复了死寂,但苏婉柠知道,顾惜朝没走。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能感觉到门外传来的体温。
后半夜,雨停了。
苏婉柠实在撑不住,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凑到了猫眼前。
她想看看他在干什么。
透过猫眼那圆形的玻璃片,走廊的景象有点扭曲。
灯早就灭了,一片漆黑中,只有一点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
借着那点红光,苏婉柠看清了。
顾惜朝搬了把椅子,大刀金马地横在走廊正中央,正对着她的房门,像尊煞神。
他没玩手机,也没睡。
那件黑T恤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肌肉线条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显露无疑。他就那么坐着,手里夹着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烟雾笼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但他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是顾惜峰房间的方向。
偶尔被烟呛到了,他会猛地弓起身子,死死用手捂住嘴,把咳嗽声硬生生憋回肺里,憋得脖子上青筋暴起,生怕吵醒了屋里的人。
那一瞬间。
苏婉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酸得发疼。
这只疯狗……真的在守门。
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也最粗鲁的方式,替她挡住了外面那些魑魅魍魉。
在这栋华丽得像迷宫、却冷得像冰窖的豪宅里,在前有狮子后有毒蛇的绝境里,竟然只有这只曾经让她怕得要死的“恶犬”,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苏婉柠靠着门,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怕,是为了那点该死的安全感。
她就在门后的地毯上蜷缩下来,隔着一道门,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打火机声,居然真的睡着了。
……
次日清晨。
阳光刺破了走廊尽头的窗帘,有些晃眼。
“咔哒。”
苏婉柠搬开椅子,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椅子上,顾惜朝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他现在的形象简直没眼看——满身烟味,T恤领口都扯歪了,眼底全是红血丝,下巴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网吧通宵了三天三夜的颓废青年。
看到苏婉柠出来,他下意识地把手里刚点着的一根烟背到身后,因为动作太大,烫到了手背,龇牙咧嘴地忍着。脚底下的烟灰缸,更是塞满了烟头,刚才正手忙脚乱地往椅子底下踢。
“宝……宝宝,早啊。”
顾惜朝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想抓头发又怕手上有烟味,僵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把沙子:
“那什么……昨晚睡得好吗?”
“这边……蚊子挺多的,我怕咬着你,就顺便在这坐会儿。”
蚊子?
在这个装着顶级新风系统和驱虫设备的亿万豪宅里?
这理由烂得令人发指。
可苏婉柠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被嫌弃脏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熬了一夜的红血丝。
晨光打在他那张虽然疲惫、却依旧帅得带着野性的脸上,给这只“疯狗”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苏婉柠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早,阿朝。”
她仰起头,没嫌弃那一地的烟头,对着这只彻夜未眠的守门犬,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软乎乎的笑。
“昨晚没蚊子,睡得很香。”
“因为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