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义军节度使府,前厅。
赵德秀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份奏表,眉头微微皱起。
下首坐着的,是曹元忠。
只不过短短几天,曹元忠原本半白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赵德秀放下手里的奏表,叹了口气:“曹相公,这辞表,你还是收回去吧。”
那是曹元忠的请辞奏表。
他在表里说,自己统领沙州二十多年,精力不济,加上丧子之痛难以平复,请求告老还乡。
曹元忠抬起头,看着赵德秀,拱手道:“殿下容禀。臣确实老了,脑子也不如从前灵光。沙州这摊子事,臣实在是管不动了。还请殿下开恩,准臣乞骸骨。”
赵德秀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曹相公劳苦功高,也确实该好好歇歇了。这样吧,孤在汴梁给你置办一座宅子,你回京荣养。具体官职,等官家定夺。至于你儿子曹延敬……”
他顿了顿。
曹元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赵德秀看了他一眼,接着说:“让他去开封府,任个七品书记掌事。从头学起,好好磨磨性子。”
曹元忠猛地站起来,“臣……多谢殿下体恤!臣铭感五内,谢殿下天恩!只是臣那犬子之前……之前确实做过一些混账事……”
他说不下去了。那些事,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赵德秀摆摆手,打断他:“那些事,孤不追究了。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以前那些蛮夷劫掠我们汉家百姓的事还少吗?不过既然现在沙州归了大宋,他就是大宋的子民,以后得守大宋的规矩。”
曹元忠的腰弯得更低了:
“臣明白!臣一定严加管教!若他再敢胡作非为,臣亲手打断他的腿!”
赵德秀笑了笑,转而问道:“曹相公,孤这次来,不只是为了救归义军。孤打算通西域,恢复丝绸之路。你在西北待了几十年,对西域的情况比孤清楚。有什么可以指教的?”
曹元忠抬起头,愣了一下。
打通西域?
他下意识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三十万大军,仅仅是为了打通西域?
曹元忠脑子里飞快转着,大宋现在才刚立国几年,北边还有辽国虎视眈眈,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太子带着三十万人跑到几千里外的西域,就为了打通一条商路?
不可能。
三十万人,光是每天吃的粮食就是天文数字。
为了一条商路,值得投入这么大?
除非……
曹元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殿下,沙州往西,是高昌国。这些年高昌和我们没什么冲突,他们的国主阿尔斯兰汗一直与中原王朝有朝贡以及贸易往来。臣觉得,高昌那边不需要费太多的手段。”
赵德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再往西,是黑汗和于阗两个国家。于阗曾经借道沙州去中原朝贡,也算是大宋的藩属。这些年,于阗和黑汗一直在打仗,打得很凶。殿下要是带着大军过去,正好可以……从中调停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