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闷哼一声,手里的门板差点掉下去。
他低头一看,那箭头还在肉里,带着倒钩,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娘的!”老兵骂了一句,咬着牙把门板重新举起来。
城头和城下,就这么你一箭我一箭地互射。
惨叫声、喊杀声、箭矢破空声,全都被数千匹战马的马蹄声压了下去。
木哈子骑在马上,远远看着战况。
身边一个手下策马过来,抱拳禀报:“首领,第一批兄弟已经轮射六圈了,马有点撑不住。”
木哈子点点头,抬手一挥。
身后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收兵的信号。
城下的草头骑兵听到号角,立刻调转马头往后撤。
与此同时,第二批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骑兵呼啸着冲了上去,接替他们的位置。
这就是木哈子的车轮战。
我人多,我马多,我箭多,我就这么一波一波耗你,耗到你没人为止。
天黑后,木哈子鸣金收兵。
沙州城头上,侥幸活下来的归义军士卒们把受伤的兄弟和战死的尸首往下抬。
城墙内侧的阶梯上,到处都是血,踩上去滑腻腻的。
一具具尸体被抬下去,在城根下摆成一排。
活着的士卒喘着粗气,接过别人递来的水囊,仰头灌几口。
曹元忠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切,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他手里只有数千人,城外至少有上万骑兵。
“节帅!”
一个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曹元忠扭头一看,是沙州团练使曹延恭,他亲侄子,也是他手下最能干的人。
曹延恭左臂上缠着纱布,血已经把纱布浸透了,“禀节帅,今日战死兵丁九百三十余,重伤一千一百余,轻伤……轻伤的没数了,几乎人人带伤。”
曹元忠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张了张嘴,半天才问出一句:“伤得……重不重?”
曹延恭是他最看重的后辈,治军、施政、打仗,样样拿得出手,曹元忠那几个儿子,没一个比得上他。
曹延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咧嘴笑了笑:“被叮了一口,没大事。箭头取出来了,养几天就好。”
曹元忠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曹延恭的肩膀,“尸体集中烧了,骨灰好好收着, 等咱们挺过这一关……厚葬。”
曹延恭郑重抱拳:“末将领命!”
曹元忠点点头:“行了,时间不早了,早点歇着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说完,他转身朝城墙内侧临时搭建的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头上那面被箭射得千疮百孔的归义军大旗。
旗还在,人还在。
那就继续打。
十天过去......城头上的士卒,已经换了三批。
第一批守城的归义军,活下来的不到两成。
第二批补上来的,也死得差不多了。
现在是第三批,城里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只要是男人,能动的,都上来了。
檑木用完了,石块也用完了, 好在箭矢不缺。
曹元忠喘着粗气靠坐在城头的墙垛边,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污。
在他身边,并排躺着几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