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寒门尖利之徒,惹恼了他们,当场便要我们做不得事!”
这就是书上说的上品无寒士,下品无高门了……而如刘治这种本就是末等又失了根基的流人士族,只是没有被开除人籍,但实际上已经没有任何做官途径了。
刘乘心下恍然,同时坚定了信念,别人认不认没关系,一定要咬住牙冒姓彭城刘氏,假装自己有个大晋朝当官的爷爷、石赵当官的爹,只是都死了,而且因为做过石赵的官不好提而已。
某种意义上,底层士族不能做官正好,否则,真有做官的机会不去求,反而会被人疑虑。
“可是……做个幢主也不行吗?”刘虎子的志向大概是在座之人中最高的,也是性情最跳脱的,不顾自己阿爷怒视径直来问。“高世叔如何做的屯将?”
高坚难得苦笑起来:“贤侄以为我这个小小幢主是自己挣来的吗?便是朝廷要北伐,要扩北府兵,可只京口一地就有四五十万白籍流民,如我们这般人真真车载斗量也不差的……何况人家来的比我们早,根基也更牢固。”
“那……”
“任公还记得吗?我当日告诉你,我之所以南下是因为我亲兄长高柔召唤,他早十几年先到了京口,本就有些名头,又从头学习清谈,由儒入玄,前几年终于在会稽立足,能与前郗司空之子郗临海做邻居……便是如此,也因为荐我入北府、做这个屯将而被会稽优游名士们嘲讽,舍了十几年堆砌的脸面。”高坚转向刘治叙说,可说到最后,竟有些艰难了。“任公,你与我有大恩,但有机会,如何能舍弃你跟你家子弟,实在是没办法……虎子兄弟几人真要是愿意从什长伍长坐起,去等队将的空缺,我自然会当成亲子侄来待,可他们愿意吗?”
刘氏兄弟面面相觑,个个心凉,倒是刘治赶紧安慰:“北方那么乱,能活着过来已然是了不得的事情,说什么前途呢?白籍也好,正该做个富家翁,有你庇护,我也不怕再被人打家劫舍了,只望着几个孩子能平安顺遂。”
刘虎子兄弟愈发无力不说,刘乘倒是愈发以为然起来——说的对嘛,先要资源过冬,过完冬南下或者就地搞个坞堡,等公司上市……不对,等你们做起来了……我也依附着你们喝口汤,过些年我刘某人攒些资本,趁势收拢些流民,在更南方团个更大的坞堡出来,不也痛快嘛?
为啥非要做官?
从军也不好啊!
尤其是眼下从军,十之八九还要北伐……这小的历史细节不清楚,大的还不清楚吗?它东晋能北伐成功的话哪来的淝水之战?而且就算有些小成果也是人家刚刚灭了成汉的桓温的事情啊?
便是桓温,那最后肯定也败了啊!
事情说透,刘治也不好多呆,一再应许绝不多事后,又过了一会,便做了告辞。
高坚也不挽留,只再次问清楚了如今落脚的方位,便立即起身要送出来。
出得堂外,早有之前那几个送菜收菜的役夫、奴客牵着马上来,骡子上还挂着几袋不知道是盐还是米的物件。
只能说,这高坚真是个有良心念恩情的。
然而,来到屯镇门口,目送着几人上了马,刚要转向,刘乘听得清楚,看的分明,这位堪称一众流人救命恩人的高屯将忽然回头指向之前堂上偷看他刘阿乘破衣服的少年,言辞平和:“刚才他在堂上不守规矩,收个碗筷还要乱看本将的客人,打十鞭,撵出去!”
刘乘此时终于晓得,这少年是奴客而非役夫,否则如何轻易撵出去?
下午时分,秋日阳光灿烂,几人踏上了返程,照理说,此行最麻烦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这个冬日似乎能熬过去了,大家应该高兴才对。
但实际上,除了刘治本人明显振奋外,其余人此时竟全都有些失神。
而走到大约一半路程,也就是几人离开京口大道,转向句容方向后不久,刘虎子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主动出言:“阿爷,既要见大都督,得准备什么礼物?”
“你大哥上次来便与高世叔说过淮河上的事情,他知道咱们没有浮财了,必然会替我们准备。”刘治毫不在意。
“话虽如此,咱们多准备些礼物也是好的。”刘虎子蹙额以对。“礼多人不怪,毕竟那是大都督。”
“多准备礼物当然是好的。”刘治叹气道。“但咱们不是没有吗?”
“我觉得可以猎一只虎,取虎皮、虎骨给大都督。”刘虎子赶紧将想法递出来,而且越说越兴奋。“不是说他在广陵得病了嘛?虎骨给他做药,虎皮则无论什么处境都合适,冬日更合适。”
“你要是能猎一只虎当然无妨,我也知道你安得什么心,可按照高世叔的说法,指不定哪日就要去见大都督了,咱们这般穷,如何整治好器械,要多久整治好器械?有了器械,怎么就能轻易寻得到虎?更不要说猎虎本身的难处了。”刘虎子的大哥刘胜忍不住插嘴嘲讽。“虎没猎成,你先挨了一爪子,怎么办?”
刘虎子自然满眼的不高兴,只是嘟囔:“若是我这边连器械都整治不好就要去见大都督,自然当我是放屁……可若万一成了呢?”
刘任公也好,刘虎子俩哥哥也罢,全都懒得理他,刘阿乘自然更不会多嘴。
于是这厮愈发焦躁,在马上左顾右盼,明显不耐。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过一个岔路后不就,刘虎子忽然又勒马:“阿爷你们先走,我刚刚看到一窝鸟蛋,且去摸了,让阿乘拎回去,咱们晚上吃!”
众人都觉得他多事,刘乘也觉得这厮多事,所幸刘任公今日心情好,两个兄长心情差,都没有教训这厮的意思,全都直接先走了。
而刘阿虎自行打马向后,果然回到一处小路口旁,却远远指向远端一个溪水潺潺之地,压低声音来言:“阿乘,我是习惯射猎的,眼睛尖,刚刚看那边岸上树上好像有件葛衫张开挂着,必是有人在摸鱼或者洗浴……你偷偷去拿了,咱们直接上马走人……省的一直穿短褐让人笑话我们家。”
刘阿乘愣了一下,然后默不作声翻身下马,往彼处而去。
PS:感谢盟主老爷绝之吴牧,依旧是老书友了,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