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与自己交谈妥当的少年伙伴,结果一说话眼泪还混着血就掉下来了:“阿乘,你不晓得,俺们齐家就剩俺一个人了,临走时俺爹说了,这羊一定要留着娶媳妇的,千万不能丢!丢了羊,俺家就要绝了!”
这话颠三倒四,什么爹说话又只剩一个人的,但最终意思还是通的——反正是不能丢了这羊。
刘乘闻言,晓得这人委实劝不了,心中倒是下定了决心,便赶紧来阻止那兵:“这位军爷,听你口音也是淮上人,大家乡里乡亲,何必跟他一个笨货计较?饶过他吧!”
说着,直接伸手去按对方倒执腰刀的手臂。
那兵丁前面的话还在听,待身侧少年按到胳膊,反而更怒,直接一甩,将对方甩倒在船头,声色俱厉:“你是哪里来的小野狗,也敢碰我?谁跟你乡里乡亲?!”
教训完毕,看到对方倒在船头伏身不动,复又扭头舞动白刃去呵斥船尾站起来的几人:“你们想死想活?!都与爷爷坐下!”
闻得此言,原本起身几人都只能缓缓坐回去。
兵丁松了口气,便要回头继续抢羊,孰料,随着一声羊叫,尚未回头,其人忽然觉得耳边一声巨响,继而后脑一股剧痛漫延起来,借着惯性回头,却见到刚刚那来劝自己的少年手执一根大船桨,正奋力迎面砸来,然后根本不及也不能躲闪,复又被当头砸的眼冒金星,一股温热感也不知道从何处溢出。
紧接着,耳朵嗡嗡不停,胸口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出,刚要抬手举刀却发现四肢一起发软,当场跌坐下来,手中刀也滚在脚下。
这还不算,人都软了,那船桨竟然还是接连不停,继续往他脑门上连砸了七八下。
实际上,哪里需要这么多下?不过又是两三下就彻底没了知觉。
没错,正是刘乘冒险偷袭得手,他到底是没敢用装了石头的口袋,那玩意既不晓得威力如何,也没把握砸准,反倒是这船桨,他一上船就留心了,所以专门坐到船头,发觉两个船夫跟这兵匪不是一路后,更是定下了这个计划……只不过,他自己也没想到,这齐大哥真会为了一只羊会闹成这样,逼他动了手。
不然呢?
真要赌这兵匪的良心吗?
“齐大哥。”第二次鸦雀无声的船上,完成中流挥桨成就的刘乘累的气喘吁吁,一边用船桨抵住那人脖颈一边开口。“把他刀拿来!把人扔下河去!他们为了打劫挑在日落时是我们的便宜,远处船现在没察觉,便不会再察觉!扔了人,咱赶紧走!”
齐大哥抱着羊,看着就在身边的刘乘,明显有些畏缩……也不知道是畏惧那倒了的兵匪还是畏惧这个他几日内颇为照顾的少年,又或者是单纯的懵住了。
他不动,自然有人动,之前那个脱光衣服的伙伴一声不吭上前,将佩刀拿了过去,但面对船上躺着的兵匪还是有些犹豫,俨然是晓得,这要是把人扔下去,这人命就真没了。
刘乘见状无奈,只能先扭头对船夫叮嘱:“我刚刚便说,现在远处的船没发觉,便是真没发觉,而若是你们现在吼起来,我们也只能拼了命打杀了你们;若是我们走了你们再去告官,被这些官兵知道,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是谁,更不知道往哪里找我们,倒霉的也还是你们!听我一句话,你们现在摆船,把船往下游再多放一放,靠岸后自回来再接一拨人,便能瞒过去了。”
说完,扔下船桨,自家走过去,亲手要将那兵匪扔下去,却没有太多力气,根本推不动。幸亏之前的伙伴不再犹豫,上前协助他,将这厮在船上一翻,便扔下了淮河。
随着一声与远处哭喊声、落水声形成呼应的巨响,飞溅上船的水花打湿了满船的人,却无人再说话,而船只缓缓启动,却果然往下游而去。
一路上,河上风起,日落余晖,船上伙伴,连着两个船夫,都只不停来瞥这少年。
殊不知,此时表面镇定的刘阿乘自己反而心砰砰乱跳起来,甚至手脚发软,因为他已经醒悟过来,自己杀人了,这条命怎么算都要算自己头上。
而且他也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说白了,是他一开始就存了杀人的心,因为从晓得这是东晋十六国时他就认定免不了这种事情的,他心里其实一直都非常恐惧,所谓的自信和开朗其实就是个自我保护的画皮。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一直在严阵以待的等待着这种事情。
所以当劫掠走到死胡同的时候,就好像心中有预演一般,刘阿乘用一种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果决,甚至是迫不及待,反击了那个兵匪。
当然,待船行到岸边,其人站起身来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毕竟那话怎么说来着,穿越到东晋十六国,难道准备一辈子不杀人?而既杀了人,还要计较干什么?
“三阿公,咱们是不是忘了扒那厮的衣服?”最后一丝光线下,一行人沉默着往前方走,准备绕到前面官道上再往上游去汇合队伍,走了半里路,几乎是日落的那一瞬间,刘阿乘复又想起什么,认真来问身后刘三阿公。
刘三阿公不说话,只是捂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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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