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强。”苏晚真心为他感到轻松,“人不是铁做的,再硬的人,也有撑不住的时候。你之前就是太能扛了,把所有东西都往自己身上压,压到快要喘不过气,还在硬撑。现在能停下来,缓一缓,松一松,以后再面对那些风浪,才有力气接着走。”
两人并肩站在海边,没有刻意寻找话题,却丝毫不会觉得尴尬。海风轻轻拂过,卷起两人的衣角,海浪一波接一波漫上浅滩,又缓缓退去,留下湿漉漉的沙痕,像时光走过的痕迹。远处的渔船慢悠悠地漂在海面上,海鸟低空掠过,翅膀划破平静的水面,带起一圈细碎的涟漪,很快又恢复如初。
“打算什么时候走?”苏晚沉默片刻,轻声问道。
“就这一两天。”张诚道,“出来的时间够久了,有些事,终究要回去面对。人可以躲一时,不能躲一世,该担的责任,该处理的麻烦,躲不掉,也推不开。”
“我明白。”苏晚没有挽留,语气坦然又通透,“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有自己要担的责任,谁都不能一直停在避风港里。我只是没想到,刚熟悉一点,刚能安安静静说说话,就要分开了,多少有点可惜。”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张诚语气平淡,“能在这里遇上,安安静静待十天,已经是难得的缘分。”
“话是这么说,可还是会舍不得。”苏晚笑了笑,眼神清澈,“本来我还想着,等再过几天,带你去渔村后山的观景台,那里能看到整片海湾的全景,比码头高台视野更好;还想带你去东边未开发的滩涂,那里人更少,景更静,日出的时候,整片海都是金红色的,特别震撼。现在看来,这些地方,只能等下次了。”
她侧过头,看向张诚,眼神认真:“以后如果哪天又累了,又烦了,又被生活压得撑不住了,你还会再来这里吗?”
“说不准。”张诚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海面,声音沉稳,“但我能确定,如果哪天我又想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待着,不想被任何人打扰,这里一定会是我第一个想起来的地方。这片海,这十天的日子,我不会忘。”
“那我就记住你这句话了。”苏晚笑得轻松,“下次你来,不管我还在不在这儿,只要我知道,我一定回来陪你再走一遍这片海边。哪里的礁石最好看,哪里的浪声最清楚,哪里看日落不会被人打扰,我全都熟,保证带你把这片海湾走透。”
“好。”张诚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一句真诚的应允。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往渔村的方向走,脚下的沙子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热,踩上去绵软舒服。一路上,苏晚把这十天里拍下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有清晨沾着露水的野花,有正午翻着白光的浪花,有傍晚染着暖色的夕阳,有夜里泛着银光的海面,每一张都干净柔和,每一张都藏着这段安静时光的痕迹。
“这些照片,我回去之后整理好,全部发给你。”苏晚语气认真,“你回到城里,看到这些照片,就能想起在这里的日子,想起不用紧绷、不用硬撑的感觉。就算生活再难,想起这片海,心里也能多一点力气。”
“不用麻烦,记在心里就够了。”张诚轻声道。
“不麻烦。”苏晚坚持,“有些东西,留在心里会模糊,可留在照片里,就能一直保存。这十天,对你我来说,都不是随便的十天,是治愈,是歇脚,是重新找回自己的日子,留个纪念,总不是坏事。”
张诚没有再推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路慢走,一路闲谈,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渔村的巷口。夕阳开始渐渐西沉,把整条巷子染成温暖的橘黄色,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淡淡的白烟,饭菜的香气混着海风飘散开,有蒸海鲜的鲜,有煮鱼汤的香,有白米饭的软,缠缠绕绕,落在鼻尖,温柔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我先回住处,收拾一下东西。”张诚停下脚步,开口道。
“好。”苏晚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将别未别的清淡,“走之前,一定要跟我说一声。不管能不能送你,至少,好好道个别。这十天相识一场,不说别的,一句再见,还是要有的。”
“嗯。”张诚应下。
简单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伤感的铺垫,只有成年人之间最通透、最体面的告别。
苏晚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自己居住的那条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温和的落日余晖里。张诚站在巷口,静静望着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望着远处被染成暖色的海面,望着安静错落的屋舍,轻轻吐出一口气。
十天安稳,像一场不长不短、温柔治愈的梦。
梦要醒了,人,也该归了。
他转过身,朝着自己的住处缓步前行。小路依旧干净平整,没有松动的碎石,没有挡路的杂物,没有闲杂人等靠近,一切都和这十天里的每一天一样,妥帖、安稳、自然而然。沿途偶尔有晚归的渔民路过,彼此点头一笑,温和又朴实,没有多余的打量,没有多余的寒暄。
晚风渐渐升起,带着海水微凉的气息,拂过肩头,轻柔而安静。海浪声依旧在耳边连绵起伏,不急不缓,不高不低,像天地间最永恒的节奏。